君湘头也不抬,继续在名册上记录今日的修炼进度:"不困。阿砚,你困了?"
"困?我才没困..."莫溦砚的脑袋一点一点,声音越来越小,眼看就要从栏杆上栽下去。
君湘心头一紧,正要扑过去,却见莫溦砚迷迷糊糊地一挥手,一道金色神力拽住自己的衣领,把人拉回了原位。
"哎哟,公主殿下!"洪公公急得直跺脚,"这栏杆可不结实,快下来坐着等吧!"
君湘二话不说跳下栏杆,一把将莫溦砚拉到软垫上。她轻轻把莫溦砚的脑袋按在自己腿上:"你都连着一个月每天淬元三个时辰了,趁现在睡会儿,等会我叫你。"
莫溦砚揉着眼睛坐起来:"我这样的怪胎,神力高却天赋差,不加倍努力怎么完成父皇的要求?"
君湘不由分说又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肩上:"睡你的,到点我叫你。"
"才不要!"莫溦砚突然伸手捏住君湘的脸颊,把少女捏得嗷嗷叫,"等你叫我起来,起晚灯早就放完了!我要现在看!"
洪公公在一旁摇头叹气,而两个少女的笑闹声,随着夜风飘散在弦飞台的星空下。远处,第一盏晚灯正闪烁着微光。
每月晦日,皇城不设宵禁。当更漏指向戌时三刻,千家万户同时燃灯的盛景,便是夏歌闻名遐迩的"起晚灯"。
莫溦砚拽着君湘的衣袖,两个小姑娘趴在弦飞台的汉白玉栏杆上。先是宫城内的长明灯次第亮起,接着灯火如涟漪般漾开,整座皇城仿佛被撒了一把星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这满城灯火,都不及身旁人眼中星芒。
君湘悄悄侧首,看见星光在莫溦砚的紫眸里流淌。而专注赏景的少女并未察觉,身侧人凝视她的目光比灯火更温柔。
"再待会儿罢。"灯火渐暗时,莫溦砚拽住君湘的衣角,"平日我忙于淬元和习武...难得有这样的闲暇。"
君湘心头一软。她当然知道,对皇太女而言稀松平常的景致,于明霄公主却是奢侈。晚风掠过时,她感觉肩头一沉——莫溦砚不知何时已靠进她怀里。
九岁的躯壳里,装着过早成熟的灵魂。
回宫的路上,君湘背着熟睡的少女。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踏入长空宫,莫溦砚才迷蒙醒来,饮过半盏冷茶,又匆匆赶往熙荣宫。
莫水月的寝殿里,锦被委地,睡姿张狂。莫溦砚轻手轻脚地替妹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那张与自己三分相似的脸庞。她想起君湘提及莫水月时的埋怨,不由失笑——这小傻子哪里知道,今日自己能偷闲观灯,全赖莫水月在大殿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哭闹。
*
泪珠终于不堪重负,从莫水月眼中滚落。她仓促抹去水光,强笑道:"明霄公主威名远播,是我幼时最仰慕的人。如今听将军说起往事,不免..."
"陛下也该与你投缘。"君湘突然打断,目光投向远处渐暗的天际,"时辰到了。"
话音未落,万家灯火骤然点亮。熟悉的星河在脚下铺展,莫水月却恍如隔世——这看了千百遍的盛景,为何今夜格外刺目?恍惚间,她似乎又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皇太女,正与姐姐并肩指点灯火。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她狼狈转身,却撞进君湘空洞的目光。那人分明望着满城璀璨,眼中却映不出半点星光。
莫水月忽然明白了君湘为什么对墨念秋死心塌地。墨念秋那双眼——那双与明霄公主如出一辙的紫眸,对君湘而言,怕是比这起晚灯更令人心碎的幻影。就像此刻弦飞台上的灯火,照亮的从来不是当下,而是永远回不去的旧时光。
灯火渐熄时,君湘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莫水月泪痕斑驳的脸。有那么一瞬,莫水月几乎以为自己的伪装已被彻底撕裂。
然而君湘只是沉默地指向石凳:"该你了。"
莫水月出拳的刹那,君湘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太多东西——怀念、痛楚、无可奈何,最终都化作了茶杯磕在桌子上的一记脆响。
"有些秘辛..."君湘摩挲着腰间佩玉,"终究不能与外人道。"她抬眸时,眼里已敛去所有情绪,"只能说说那些无关紧要的旧事了。"
*
六岁的君湘记得,夏歌边境那个小山村总是飘着炊烟。虽然父母早逝,但爷爷会给她编草蝴蝶,会在赶集日买一块麦芽糖,会把她冰凉的小脚丫捂在怀里取暖。
那场地震来得毫无预兆。仲夏夜的星空还未褪去,大地突然发出可怖的轰鸣。土坯房像纸糊的一样坍塌,爷爷在最后一刻将她推向矮桌,自己却被断裂的房梁当胸刺穿。
"湘丫头别怕..."爷爷嘴角溢着血沫,还努力对她笑,"数...数到一百……”
黑暗中的时间失去了意义。小君湘蜷缩在爷爷渐渐冰冷的臂弯里,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