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蔑地指著那台直冒白烟的三轮车。
“就凭这烧开水的铁锅?它要是能拉动,老子今天就把这石狮子生吞了!”
武将们跟着哄堂大笑。
在他们眼里,这违背常理的事绝对是个笑话。
老朱也皱起眉头,转头看向朱璟。
“老六,这牛皮是不是吹得有点大了?这要是拉不动,天工院的牌子可就砸了。”
朱璟没吭声。
他只是默默后退了两步,用折扇挡住了口鼻。
“父皇,您还是往台阶上退退吧,一会儿灰大。”
宋青书根本没搭理旁人的嘲笑。
他手脚麻利地爬上驾驶座,抓起旁边的铁锹。
照着旁边的煤筐铲了两大铲子精煤,狠狠填进炉膛里。
“呼——”
炉膛里的火焰瞬间变成了妖异的亮蓝色。
水柜里的水剧烈沸腾,发出犹如万马奔腾般的沉闷咆哮。
宋青书那张黑乎乎的脸上,闪过一抹偏执的狂热。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根油腻的粗壮气阀推杆。
腰部猛然发力,将推杆狠狠往下一拉!
“哧——!!!”
一股像锥子扎进耳朵般刺耳的高压白汽,瞬间从排气管里凄厉地喷涌而出!
巨大的声浪震得所有人耳朵里一阵嗡鸣。
不少文官下意识地捂住了双耳。
“嘎吱——”
钢铁车轮在青石板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一大片刺眼的橘红色火星。
车尾那条拇指粗的铁链,在一瞬间被绷得笔直。
巨大的拉力让铁环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崩鸣声。
“动动了!老天爷啊,它动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破音的尖叫。
老朱猛地瞪大了眼珠子,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那尊需要十头牛才能挪动的两千斤重汉白玉石狮子。
此刻竟然猛地往前一晃!
“轰隆!滋啦——”
在蒸汽机狂暴的马力拖拽下。
巨大的石狮子底座,死死压着平整的青石板路面,硬生生地被往前拖行!
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刺耳的摩擦声像是一千把铁锉在划玻璃,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挡我者死!哈哈哈!给我走!”
宋青书像个驾驭神龙的疯魔骑士,在黑烟与白雾中放声狂笑。
蒸汽三轮车就像一头发怒的铁甲犀牛,拖着那尊庞然大物。
在数千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硬是在长街上犁出了一条深深的白痕,足足拉出了十几丈远!
直到锅炉里的气压回落,这台铁疙瘩才喘著粗气停了下来。
全场死寂。
只有锅炉的排气声和那条断成两截的石板路,在诉说著刚才发生的恐怖奇迹。
蓝玉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看看那辆冒烟的怪车,再看看那尊真真切切被拉出十几丈远的石狮子。
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魂都没了。
“烧开水能把两千斤的石头当狗溜?”
李善长手里的拐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连弯腰捡的力气都没了。
老朱僵在原地,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似的。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条被石狮子犁出来的、触目惊心的深深白痕。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口清晰可闻。
这要是不用来拉石头,用来拉红衣大炮呢?
用来拉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呢?
大明开国皇帝那刻在骨子里的战争狂人dna,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了。
老朱猛地转过身。
他一步跨下台阶,那双原本震惊的眼眸里,瞬间爆射出前所未有的军国狂热。
两只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揪住了朱璟的衣领。
老朱喘著粗气,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朱璟的脸上。
“老六!你给朕交个实底!”
老朱双眼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劈叉。
“这吃煤炭的活祖宗要是造得再大点,到底能给朕拉多少东西?”
宋青书那张满是黑灰的脸,笑得像个刚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他那双沾满机油的手,毫无顾忌地拍在烧得发红的锅炉铁皮上。
“嘶啦”一声,皮肉被烫得冒起白烟。
几个晶莹透亮的大水泡,瞬间在手背上鼓了起来。
可宋青书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