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四溅,泥土翻飞。
整个标靶区就像被犁庭扫穴一般,被一层厚厚的尘土和木屑彻底掩盖。
那条长长的黄铜子弹带,像流水一样被吸进枪膛,又变成滚烫的弹壳,从侧面疯狂弹出。
金黄色的弹壳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但在在场的武将听来,这分明就是地狱勾魂使者的催命符。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整两千发子弹,被这台钢铁巨兽尽数倾泻而出。
朱璟松开摇把,双手离开机枪。
枪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惯性让六根枪管依然在空气中飞速空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整个地下靶场里,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秋风刮过,卷起漫天的灰尘。
浓烈到化不开的硝烟味,刺得人鼻腔发酸、直掉眼泪。
但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捂鼻子,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所有人都保持着捂头蹲地的滑稽姿势,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前方。
老朱扶著车轱辘,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蒋??,迈著有些发软的双腿,一步步走到高台边缘。
顺着老朱的视线望去。
正前方那片原本密密麻麻、足有几百个重甲木人桩的方阵,彻底消失了。
对,是消失,而不是倒下。
那一整块地皮,被生生削下去足有半尺深!
满地都是焦黑的碎木屑和被打得稀烂的破牛皮。
别说是一块完整的木头,你甚至找不出一块比拳头大的残骸!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法?”
李善长趴在地上,裤裆早就湿了一大片,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著。
蓝玉松开捂著耳朵的双手,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他呆滞地看着那片变成了渣滓的标靶区,手里的雁翎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冷汗顺着蓝玉的额头,一颗颗地往下砸。
他引以为傲的武艺,他苦练了三十年的刀法。
在这个冒着白烟的铁疙瘩面前,甚至连个屁都算不上。
刚才他还嘲笑这玩意儿没刀锋怎么杀人。
现在他懂了,这玩意儿根本不需要杀人,它是在抹除!
“滋滋——”
高台上,加特林的六根枪管因为高温,已经变得通红。
暗卫将一桶冷水浇上去,瞬间激起一大团刺鼻的白色蒸汽。
滚烫的枪油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腐蚀声。
这几声轻微的动静,像重锤一样狠狠敲击在每一个武将的心尖上。
“咕噜。”
蓝玉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双膝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满地硝烟的泥土里。
他那张桀骜不驯的横肉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这还打个屁啊”
蓝玉捂著脸,自闭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
“老子就是把亲卫营全填进去,连它的一息都挡不住啊!”
这股深深的无力感,像瘟疫一样在武将集团中迅速蔓延。
没人再去提什么三万精骑平推海岛。
也没人再敢吹嘘大明刀锋天下无敌。
在这个喷火的钢铁刺猬面前,冷兵器时代,在今天,被无情地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老朱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坐在铁座上、正拿帕子擦手的朱璟。
洪武大帝的嘴唇疯狂哆嗦著,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老六这就是你说的火力覆盖?”
老朱的声音全哑了,仿佛老了十岁。
朱璟把脏帕子随手一扔,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父皇觉得如何?拿这尊菩萨去海边超度那几万倭寇,能不能把他们骨灰都扬了?”
老朱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说话。
人群大后方,突然爆发出一个狂热、犹如老树盘根般嘶哑的吼声。
大明军神、魏国公徐达!
他一把推开身边搀扶的亲兵,双眼爆射出比饿狼还要贪婪的绿光。
徐达猛地冲出人群,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敏捷,直接扑到了高台边缘。
他死死盯着那挺还在冒白烟的加特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六殿下!老臣在天幕里见过的,除了这个大家伙,还有一种能拿在手里、一枪打出一大片铁砂的短管子对不对?”
徐达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