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狂风裹挟著沙砾,打在众人的铁甲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王保保如同被抽干了脊椎骨里的骨髓。
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草地上。
“八百步外把天上飞的鸟打成了肉泥?”
他颤抖著举起双手,呆滞地看着自己掌心因常年拉弓磨出的老茧。
突然,他发出了一阵比哭还要难听的惨笑声。
“本王练了三十年的骑射,在这等暗器面前,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啊!”
一众北元将领全被吓傻了,连上前搀扶主帅的胆子都没了。
帖木儿结结巴巴地开口,牙齿上下疯狂打架。
“大帅,天幕上刚才说,这罗网刺客团是大明六皇子的私军?”
“大明不是只有一个燕王能打仗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六殿下,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王保保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死死盯着天幕。
画面此刻已经切换回了京城的交易所。
变成了朱璟躲在二楼栏杆后头,满脸无辜地喊著“我见不得血腥”。
看着那张慵懒、俊秀却透著漫不经心的年轻脸庞。
王保保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装的,他全他娘的是装出来的!”
王保保一拳狠狠砸在泥地里,指骨瞬间破皮,鲜血混著泥土往下滴。
“大明皇帝多疑如虎,锦衣卫的探子遍布天下!”
“这六皇子能在自己亲爹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养出这么一群活阎王!”
“甚至连那种能八百步外取人首级的火器都造出来了!”
王保保剧烈地喘息著,看天幕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手里捏著这么恐怖的底牌,他居然还在大明朝堂上装废柴混日子!”
“这份隐忍,这份心机,比他老爹朱元璋还要狠毒十倍百倍!”
“这大明的六皇子,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
一阵刺骨的塞外寒风刮过。
王保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想来搀扶的亲兵,转身冲进大帐。
他径直走到那张标注著大明边防的巨大羊皮地图前。
刚才还被他视若珍宝、准备用来反攻中原的路线图。
此刻在他眼里,简直就像个催命的笑话。
“大帅,咱们接下来的仗还按原计划打吗?”
帖木儿跟着跑进大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王保保没有说话,而是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羊皮地图的两端。
“嘶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那张耗费他无数心血手绘的地图,被硬生生撕成了两截。
他将碎地图揉成一团,像扔破布一样扔进了旁边烧得正旺的火盆里。
火舌瞬间窜起,映红了他那张满是决绝的脸庞。
羊皮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帐篷。
“还打个屁!拿咱们草原勇士的血肉之躯,去填那种怪物的火器吗?”
王保保一把抽出腰间的镶金弯刀,“当啷”一声直接扔在地上。
他环视了一圈帐内目瞪口呆的将领,眼底闪过一抹破釜沉舟的狠厉。
“去,把本王最好的那匹汗血宝马牵出来,再挑两箱漠北最顶尖的雪貂皮草备上。”
帖木儿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帅,您这是要干嘛去?仗不打了,难道咱们要退守北冰原当缩头乌龟?”
王保保冷笑一声,抓起挂在一旁的破旧斗笠,用力扣在脑袋上。
“退什么退!这天下要是真被这种妖怪接管了,逃到天涯海角也是个死字。”
“本王要脱了这身铠甲,亲自去一趟应天府的秦淮河,会会这个大明第一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