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风冷得很,吹得他们缩缩脖子,看向崔恪和季琢玉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怨怼。
再大的官也不敢阻拦去赶考的马车,当今天后重视科考,世人皆知。
“崔少卿,这又是为何?” 一个瘦高个举子声音尖利,扬了扬手里的书,“半个时辰后便要开考,现下正是温习最后关窍之时,车马劳顿已是辛苦,怎的还要在此耽搁?”
“就是,案子不是都结了吗?那钱塬都认罪伏诛了!”另一个胖些的举子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抱怨,腮帮子一鼓一鼓。
“官爷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十年寒窗,全在此一举啊。”
众人脸色皆都十分难看,唯有最后下车的薛璋,不曾说一句话,保持着得体的仪态。
他对着崔恪和季琢玉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崔少卿,季仵作,不知有何要务,需在此拦停我等,若有需协助之处,学生定当尽力。”
崔恪目光扫过他,落在孙海身上,像是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呃……哎哟!”孙海突然痛苦地叫起来,捂着肚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手里捏着半块酥点,脸色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手中的半块酥点“啪嗒”掉在尘土里,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腰都直不起来。
“孙兄,你怎么了?”旁边有人惊问。
“肚,肚子疼得紧……”
孙海声音哆嗦,身体蜷缩下去,痛苦地呻吟着。
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抽搐了一下,头一歪,“哇”地一声,竟吐出一大滩秽物。
更骇人的是,他的嘴角沾着白色泡沫状的口水,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他吃的点心里有毒!” 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怎么可能,这点心我也吃了,是薛兄分于我的,我怎么没事。”有人紧跟着说。
官道上瞬间乱作一团,举子们如同受惊的鸟,下意识纷纷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惧。
薛璋也变了脸色,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孙海。
“站住!”
季琢玉声音清冷,呵斥住薛璋。
率先一个箭步冲到孙海身边,动作迅捷,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捏住他的手腕给他把脉。
指尖传来的脉象微弱紊乱,虽不至死,却会让他呕吐不止。
“大人,他果真中毒了。”
季琢玉松开孙海,连忙喊来车夫:“快,送他去看郎中。”
车夫犹豫不决,看向崔大人,他是送举人老爷们去赶考的,不是送人去看郎中的。
他走了,这些举人老爷们岂不是要走着去贡院,眼看时辰已经来不及了。
“送他去最近的病坊,不得耽搁。”崔恪命令车夫,语气生硬。
车夫赶紧上前,扶着孙海上了马车,站在马车下面的几个举子,面面相觑,脸色大变。
“什么?送他去病坊?” 其中一个攥着书卷的举子恼了,指着季琢玉,“那我们怎么办,难道要我们剩下的人走着去贡院吗?”
“就是,贡院离此还有数里地,走着去?走到贡院的大门都关了,还考什么试!”另一个举子愤愤不平,出声附和。
“他自己贪嘴乱吃东西,怪得了谁?”刻薄的声音传来,有个举子撇着嘴,冷眼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哼,孙海这次排名三百挂零,本就悬得很,就算去考了,也未必能中。这下倒好,省得去丢人现眼了。”
“嘘,小声点。”旁边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脸上也并无多少同情,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放松,“唉,也是命,十年寒窗苦读,临门一脚,竟毁在一口吃食上,可惜了,可惜了。”
季琢玉对身后的话充耳不闻,倒是崔恪脸色黑着,看那群举子的眼神更冷了。
崔十九紧闭双唇,见自家大人不悦,出声道:“都闭嘴,谁再多说一句,便将他带回大理寺关押,以同犯论处。”
季琢玉蹲在地上,地上有半块沾了尘土的油酥点心,以及一小节用油纸包着的酱色肉干。
地上的呕吐物是两种食物混合的气味,方才孙海就是吃了这两种食物,才中毒的。
她又捻起一点掉落的点心碎屑,凑近鼻尖嗅闻,又捡起肉干,指尖沾了一点酱汁细辨。
眉头忽然蹙紧,声音急迫:“大人,这油酥点心里掺了大量胡桃碎,这肉干是野鸭肉腌制而成的。”
众人不解,纷纷探头去看她手中的吃食。
站在一旁的崔恪,沉声道:“《食疗本草》有载,胡桃与野鸭肉同食,其毒甚烈,轻则腹痛如绞,呕吐白沫,重则伤及脏腑,危及性命。”
举子们倒吸一口冷气,这两种吃食竟然相克,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