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附近。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掰开他双唇,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

    “大人,”她抬起头,眼中有光,“这口中……只有食物残渣气味,并无丝毫酒味。”

    崔恪闻言,立刻俯身,凑近些仔细看

    果然,他身上的酒气只浮于衣物和皮肤上,酒更像是在死后被泼上去的。

    “再验。”崔恪命令。

    季琢玉搬动李淳的头,仔细看,脑后侧有明显的凹陷,像是被重物击打过。

    “凶手从背后敲晕了他,”季琢玉声音发寒,指着李淳的脑后,“随后将其掐死,又将大量的酒倒在他的身上。”

    崔恪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酒壶,再看向李淳脖颈上致命的扼痕,最后落在他死不瞑目的双眼上。

    他转身朝向面如土色,早已浑身冷汗涔涔的陈县尉,声音寒气入骨:“你说他是如何死的?”

    县尉背后一冷,慌忙双膝跪地,颤抖着声音求饶:“少卿大人,下官无能,竟没看出李淳是他杀。”

    一个县尉,竟然连他杀和自杀都分不清,可笑至极。

    “你疏忽大意,难当长安城县尉一职,待查清此案,本官会如实上奏天后。”

    季琢玉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崔大人,脸冷得骇人,周身的温度降到了最低。

    县尉敷衍了案,弃李淳于不顾,与草芥人命无差,说他此番作为是在帮着凶犯做事都不为过。

    崔恪没有以帮凶的罪名将他关进大牢,已经是仁慈之极。

    李淳的尸体由崔十九带差役送回衙门,崔恪和季琢玉直奔举子们落脚最多的城南状元客栈。

    据王石和赵海说,李淳生前住在此处。

    两人刚踏入喧闹的客栈大堂,就听到里面有举子在争吵。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青衫的举子,怀里紧紧抱着几本用布包好的旧书,正被一个穿戴华丽,绸衫锦袍的举子堵在楼梯口。

    “孙川,你这穷酸鬼,鬼鬼祟祟要上哪儿,莫不是偷了谁的钱?”为首的富家子弟指着孙川的鼻子,语带讥讽,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举子一阵哄笑。

    孙川气得脸色通红,紧紧护着怀里的书,声音都在抖:“你血口喷人,李淳生前托我还书给书肆的,我正要去给他还书。”

    “哼,谁知道真假,他死了你还想着给他还书,指定是在书里藏了东西,说,你是不是偷了李淳的银子?“

    拦住他去路的举子,伸手就要去抢。

    “诸位同窗,稍安勿躁。”

    温和清朗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处传来,一个穿着湖蓝色锦缎圆领袍、头戴方巾的年轻举子走下来。

    面容俊朗,气质温润,腰间系着一块玉佩,手持书卷,颇有大唐举子的风范。

    “薛璋,这儿没你事,我劝你少管闲事。”穿金戴银的富家举子横着眉毛,双手掐腰,怒视薛璋。

    薛璋仍然面带笑容,挡在卫彦身前,对着富家举子拱手道:“孙兄为人耿直,断不会行偷窃之事,李兄新丧,孙兄悲痛之下代其还书,乃重情重义之举,你何必咄咄逼人?同科应试,当以和为贵。”

    他语气恳切,姿态放得极低,一番话既安抚了孙川,又给了为难人的富家举子面子。

    一番话,富家举子见薛璋掺合此事,打算卖他个面子,哼了一声,悻悻退开:“哼,看在薛兄面子上,我走便是。”

    孙川感激地看了薛璋一眼,抱着书匆匆挤开人群跑了。

    薛璋这才转过身,脸上是谦和的微笑,目光扫过大堂,看到站在门口,身着官服气度不凡的崔恪和一身干练男装的季琢玉。

    他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

    他快步迎上前,对着崔恪便是深深一揖,态度恭敬,声音清朗。

    “学生薛璋,拜见崔少卿,仰慕大人清名已久。”

    他抬起头,看向崔恪,眼中是恰到好处的仰慕和自矜。

    “家父薛朝,现为洛州司马,常在在家中与学生提及大人年少有为,断案如神,令学生心向往之。”

    这是自荐来了。

    季琢玉不以为然,站在崔恪身旁,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薛举子。

    他身上的湖蓝锦缎圆领袍料子是好料子,但袍服的款式,袖口和领缘的纹样,却是两年前长安时兴的旧款了。

    腰间的玉佩,色泽温润,细看便知并非上好的和田玉,更像是价格低廉些的蓝田玉。

    想到他方才替孙川解围的善举,季琢玉心中暗忖,看来这位薛举子,是个不重身外之物,懂得体恤寒门,为人节俭谦和的良善之人。

    有这样的举子,是大唐的幸事。

    崔恪面色淡漠,对于薛璋的自报家门和奉承,只微微颔首,目光快速从他身上一扫而过。

    “薛公子客气。”崔恪声音平平,“本官为李淳一案而来,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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