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无意间拂过她散落颊边的碎发,那细腻微凉的触感让他指腹猛地蜷缩了一下。
他拉过榻上那床半旧的薄被,动作生疏地盖在季琢玉身上,一直盖到下巴。
指尖在薄被边缘停顿了一瞬,似乎想替她拨开黏在额角的碎发,最终却只是飞快地收回。
他直起身,站在榻边,沉沉地看了熟睡的人影一眼,那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好不容易僵硬地将人放到硬榻上,刚要抽身,袖口猛地一紧。
“唔…别走…” 季琢玉在梦里咕哝,小手死死攥着他昂贵的墨色袖角。
她侧过脸蹭着布料,脸颊压出的红痕未消,在昏灯下晕开一片暧昧的粉。
几缕乌发黏在汗湿的鬓角,长睫随着呼吸轻颤,脆弱又勾人。
崔恪瞬间僵成石雕。血液轰地冲上头顶,心跳擂鼓般砸着耳膜。
他垂眼,目光粘在她脸上,褪去尖刺,睡着的她竟媚得惊心。
红唇微张,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手腕,唇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杏酪饧碎屑,像雪地里滴落的胭脂。
咚、咚、咚!
心要炸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被她攥住的袖口烧遍全身,指尖都在发麻。
喉结狠狠滚动,他试图抽手。
睡梦中的季琢玉不满地蹙眉,哼唧一声,反而将那片袖子更紧地揉进怀里,甚至无意识地往里拽了拽,温热的身子几乎贴上他僵硬的手臂。
感觉到什么柔软之处,崔恪瞳孔皱缩,呼吸骤停,那股灼热瞬间烧到耳根。
想拂开她颊边的发,想抹去那碍眼的点心屑……甚至想……这念头让他如遭雷击!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凝起寒冰。
带着一股近乎自毁的狠劲儿,他“嗤啦”一声,硬生生将那截被攥得死紧的布料从她温软的掌中撕扯出来!
季琢玉嘤咛一声,像失落的小兽,蜷缩了一下。
崔恪看都不敢再看,大步走出舱门,背影狼狈得像在逃,反手轻轻带上了那扇被他强行破开的门。
“看好她。任何人靠近,拿下。”
崔恪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的刀锋,砸在呆若木鸡的崔十九耳边。
崔十九一个激灵:“…是!”
他眼睁睁看着崔恪再次像尊门神般杵在门外,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崔十九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大人抱起季姑娘那一幕反复回放,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认知上。
他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廊板上,背靠着柱子,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舱内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搅得他心乱如麻。
大人他…对季姑娘…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夜,在崔恪死寂的守护和崔十九混乱的心绪里,慢得要死。
水声单调,时间像冻住了。
直到天边透出一丝灰白,舱里终于有了动静。
“嗯……” 带着浓重睡意的哼唧,然后是床板轻微的“嘎吱”声。
崔恪的身形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微不可查地绷了一下,又迅速放松。
门“吱呀”开了。
季琢玉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随意挽起,神态迷迷糊糊,毫无爪牙。
她打个大哈欠,一抬眼,正撞上门廊下站得笔直的崔恪。
“嗬!” 季琢玉吓得一哆嗦,瞌睡虫全飞了。
杏眼瞪得溜圆,指着崔恪,“崔……崔大人,你怎么在这?”
声音还哑着。
她下意识揉了揉脖子,“嘶…昨晚怎么睡到床上的,想不起来了。”
她嘀咕着,完全没意识昨晚崔大人来过。
崔恪慢慢转过身,晨光落在他脸上,眼底下那两团青黑清清楚楚。
他脸上没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倦。
“路过。” 他声音低沉沙哑,简单得像块石头。
目光飞快扫过她脸上那道红印子,又挪开。
“路过?” 季琢玉狐疑地上下扫他,目光在他熊猫眼上定住。
“大人这眼圈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给我守了一宿门呢!” 她开玩笑的话正中崔恪的心。
季琢玉扭了扭脖子,还在疑惑,“怪了,我记得昨晚好像吃了什么,难道是做梦?”
她小声嘀咕,梦和现实一时间分不清。
崔恪没吭声,就看着她。
崔十九也从柱子后头挪了出来,他脸上也有倦色,眼神却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看看季琢玉一脸懵懂地揉脖子,又看看崔恪脸上那明晃晃的熬夜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