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陪笑,低三下四地跪在绯色官袍前,说道:“大人,这出戏叫《胡旋舞》,您大驾光临,宜春班上上下下蓬荜生辉,不如您赏我们个恩赐,看完这出戏再去查案?”
“大胆!”护卫横眉冷对,一脸严肃地呵斥跪在地上的季琢玉:“我们大人是大理寺少卿崔大人,向来不喜低俗之乐,怎会看你们什么胡旋舞。”
季琢玉瞳孔微缩,抓着崔恪官袍的双手缓缓松开,如临大敌。
大理寺卿崔……崔恪,人称铁阎罗,办案手段狠辣,长安城中没有他查不清的凶案,进了大理寺牢狱的人,在他手下,不是血流成河就是剔骨碎肉。
城中百姓都说他长得凶神恶煞,身形魁梧如兽,怎得他跟传闻不一样。
大理寺那么多官差,今日偏偏碰上他。
此人不能惹。
这时,搜查院子的随从护卫从院子里撤出来,禀明崔恪:“启禀大人,院中没有发现可疑之人,查过过所,是从洛阳来长安的戏班子。”
“是啊,大人,我们都是苦命之人,靠着唱戏勉强糊口,千里迢迢从洛阳来到长安,哪儿敢惹上官家的事。”
季琢玉平日跟宜春班的人走得近,又闲着跟秋娘学了些唱戏的神韵动作,这会儿扯谎扮起戏子得心应手。
院子里《胡旋舞》再次响起,敲锣打鼓吹拉弹唱划破云端,吵得人头疼。
“我们走。”崔恪随手一挥官袍袖摆,收起逼人性命的长剑,步伐沉稳率先离开,身后的随从护卫有条不紊快步跟上。
季琢玉快速从地上爬起来,钻进院中,反手把木门严严实实锁上。
“秋娘,还好你机灵,懂得我的意思,被那铁阎罗带走,我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秋娘摘下头上的乌纱帽,用手抹去额间的虚汗,直言道:“是她听出你话里的意思,叫我们扮作胡人,替你圆谎。”
“谢过苏拉雅公主。”季琢玉抱拳行礼,微微弯腰,倒是与方才泼皮的做派判若两人。
苏拉雅警惕地看她,试探问:“你知道我的名字?”
季琢玉漫不经心走到石桌前,倒上一杯茶水,一饮而尽,才说:“早就听说突厥人要来和亲,带来的和亲公主名为苏拉雅,擅柘枝舞,身姿婀娜,貌若天仙。”
苏拉雅放在腿侧的双手微微攥成拳头,眼底酝酿着一团嫌弃的神色。
他救她,果然是为了美色。
“苏拉雅谢过公子和班主的救命之恩,等本公主回到牙帐,便叫人送一份厚礼来。”
季琢玉想到什么,严肃口吻:“你想回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苏拉雅误以为季琢玉要对她做什么,脸色一变,如鹰般锐利的杏眼盯上她。
“你什么意思,你救了本公主不假,但本公主也救了你,算是两不相欠,想拦我去路,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容季琢玉说什么,她先动起手来,几招过后,她便意识到只是赤手空拳她不是眼前人的对手。
她掏出身上揣着的精致瓷瓶,趁季琢玉躲闪之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什么东西洒在她的面前。
白色的细粉末如寻常面粉,夹杂着呛鼻的香气,又像是突厥人特有的某种香粉。
季琢玉捂住口鼻,咳嗽几声,等到眼前香粉散尽,苏拉雅已然不见踪影。
秋娘不会武,只能在旁边看着,她也没瞧见突厥公主是怎么离开院子的。
她有这等本事,使馆使者倒真像是她杀的。“琢玉,你没事吧。”
秋娘快步上前扶住季琢玉,气不过嘟囔:“我们好心救了她,她竟然恩将仇报与你大打出手。”
“我却不明白,既然大理寺和金吾卫的人都走了,为何不叫她赶紧离开?”
季琢玉望向院门,表情凝重:“这会儿大理寺的人怕是已经跟上她了。”
“你是说,那位崔大人识破了我们的计谋,故意引蛇出洞?”秋娘仔细一想,明白季琢玉的意思。
怪不得崔恪没有亲自进来搜查,只听信护卫的话就轻而易举地离开。
他是早有定夺了。
季琢玉点点头,觉得身体有些异样,可自行探脉后又什么发现也没有。
大概是突厥人特有的香粉过于浓烈刺鼻,她吸入不少,难以适应。
“那公主会不会有危险?”
秋娘虽然不喜苏拉雅的所做作为,却也是良善之人,使馆使者遇害,公主出逃,怕是大唐与突厥和亲之事有人故意从中使坏。
“不会,崔恪不属于朝中任何势力,与外番更无来往,他跟踪公主只是想查明使者被害一案。”
季琢玉这番话说的笃定,像是对崔恪的为人做事极为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