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楼下,众皆哗然。
不仅赵顼面露犹疑,群臣望向雪柳的目光也纷纷变了味。雪柳如芒在背,慌张无助之下,扭头望向云济,眼眶已是通红。
云济自是不能让雪柳承受这等指责,狄钟更是热血冲头,抢先挺身而出:“雪柳姑娘在高家种种遭遇,都是身不由己……”
他话说一半,就被高士毅打断:“官家!这贱婢仗着有几分姿色,搅得高家鸡飞狗跳,臣这才烫伤了她的脸。她怀孕后悄悄生下孽种,妄图拿捏臣不成,居然撒这等弥天大谎,拿伪造盐钞来诬陷栽赃,恨不能致臣于死地!”
看着高士毅“泣血申诉”,云济深吸一口冷气,暗暗自省,还是小看了这胖子。
眼见局势不利,这厮立马自揭其短,故意出乖弄丑,把家丑外扬,生生将局势反转。刚才还人人怜惜的雪柳,转眼成了千夫所指。
高士毅膝行匍匐,伸手扯住赵顼衮冕的裳角,拉开嗓子哭将起来:“官家明鉴!这贱婢和臣、和臣的儿媳吴氏均有大仇,难道一介低贱婢女的一面之词,就能给臣一个侯爵定罪吗?”
赵顼面色难看,将裳角从他手中扯开,沉声道:“你且先起来。”
高士毅哪里肯起,兀自掩面哭泣:“太后娘娘,罪臣被逼无奈,把这等丑事抖搂出来,给高家丢人了!不,不……臣把高家的脸都丢光了,臣是高家的罪人!”
此言一出,浑然将他陈留高家丢的脸,变成了整个亳州高家丢的脸,又将高家丢的脸和高太后的脸面混为一谈。狄钟、鲁千手等人皆神色一变。
“官家!”群臣中有一人越众而出,双膝跪地,将头上戴着的展脚幞头摘下,恭敬地放在地上,“臣吴成化深受圣恩,掌管京师榷货务已有三年,去年年初才改迁他任。这三年来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对于云教授和雪柳的妄加指责,臣实不敢认。雪柳在寿光侯府兴风作浪,和舍妹结仇,故而迁怒于臣,诬臣以破家灭族的大罪。既然云教授风闻奏事,弹劾臣伙同粮商私造盐钞,还指使婢女出面作证。臣自请停职挂印,请御史台、大理寺严加排查,还臣清白!”
吴成化这番话听起来充满了委屈,实则夹枪带棒,当面还击。云济本是在讲解案情,吴成化却说他是“风闻奏事”。而风闻奏事本是台鉴官的特权,其他人岂能捕风捉影,随意构陷他人?
“你且平身。”赵顼伸手虚抬,吴成化顺势起身,双目灼灼地看着云济。
“官家!罪臣也有事秉奏!”刘轶本已匍匐在地,这时也高声叫嚷起来,“延丰仓账册作假一事,臣确实罪不可赦。但云教授指责臣和粮商串通,私收伪钞……臣以项上头颅为誓,绝无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延丰仓夺粮案、郭闻志账本案,云济有理有据,刘轶几乎被彻底击溃。但私造盐钞的罪名一旦落实,和前两件案子串联起来,不仅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只怕还要祸及三族。刘轶眼见高士毅和吴成化扭转局势,也紧随其后,反戈一击。
枢密副使吴充冷冷道:“私造盐钞,非同小可,岂能妄加猜测?这婢女和寿光侯本就有纠葛,她的证词不足为信!”
蔡确也随后开口:“云教授,要想弹劾大臣,需有凭有据,不可肆意攻讦。”众人目光齐齐向云济看去,高士毅、吴成化、刘轶等人虎视眈眈。却见这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朗声道:“我既敢在官家面前下此定论,这案子自然铁证如山。”
“铁证如山?”高士毅道,“只有一介婢女为人证,算得什么铁证如山?”
“物证当然也有。”
吴成化和高士毅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眸中深藏的疑惧之色,云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难道真的拿到了什么铁证?
眼见所有目光都聚拢到自己身上,等着自己掏出什么证物来。云济不由哑然失笑:“物证不在我这里,我已经托雪柳姑娘带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神色怪异,雪柳两手空空,她带来的证物又在哪里?
“官家,奴……奴失礼啦!”雪柳凄然一笑,将一只纤纤素手伸到鬓角,轻轻解下黑色面纱,露出另外一半脸来。
天地肃杀,猎猎北风吹过树梢,轻轻撞击着夕阳下的铜钟,阵阵寒意被击成碎片,如碎琼乱玉般的飞雪,翩然洒向安济坊的每一个角落。
赵顼冷哼一声,声音低沉,但听在高士毅等人耳中,却仿佛从天而降的惊雷。
王安石、王韶、吴充等重臣一个个面无表情,眸中还是不住流露出一丝震惊。大貂珰石得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距离最近的重臣如同受到了传染,一个接一个干咽着。
外圈的群臣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楚,一个个面色茫然,想问却不敢问。
高士毅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吴成化如受五雷轰顶,面色如土,双唇紫青。刘轶惨然一笑,转头看向云济,就仿佛看到了鬼魅,又是痛恨,又是恐惧。
“原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