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济忧心忡忡道:“他们既然敢将这盏象灯留在这里,自然不怕你查到什么。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究竟只是想拐个富家子图财,还是早有预谋,就是冲着王资政的公子来的。”
“早有预谋?”众人听见,心头都是“咯噔”一下。开封府还在追捕拐卖妇孺的人牙子,寻常贼人有这等顶风作案的胆魄吗?万一这帮人是想要在太岁头上动土,冲着资政殿学士来的呢?
孩子被拐走,最开始的几个时辰最是关键,时间越往后拖,越难以找寻。但此时线索杂乱,让王雱等人一筹莫展。云济道:“孩子被拐走的手段,是效法戏班的彩戏法,可见这伙贼人,必和彩戏班子有所关联!”
王雱眼睛一亮:“是了!咱们去查耍彩戏法的戏班,尤其是有个驼子的。”
每逢过年,各地的戏班都拥进东京城。大相国寺附近的巷子瓦舍间,每日都有二三十家戏班轮流开演。东京城里数不清的名门富户,都会请出名的戏班来家里唱堂会。尤其是皇亲国戚、宗室贵胄,更以看戏听书为排场,轮流做东,请有名的戏班连唱三五日也是有的。
好在会耍“醉美人”这出戏法的戏班不多。资政殿学士位高权重,仅私下调动的力量已足够处理许多大事。杨昭等人顺藤摸瓜,很快查到了这家戏班的根底。
上元节的夜晚一波三折,众人很快在忙碌中度过。杨昭带着一帮赳赳武夫,踩着第一缕晨曦踏入大相国寺南侧的巷子里。
这是一座陈旧的小院。院子里搭着凉棚,靠墙则是开放的戏台,台上不仅有戏服、行头,还有假山、水瓮。一棵槐树挺着光秃秃的枝丫,茕茕孑立于台下一角,上面挂着一盏盏破旧的绿色小灯。凉棚的柱子间悬着一根长绳,绳上挂着几个两尺来长的木偶,造得惟妙惟肖,形态各异。
带头的军汉身着劲装,他是王韶身边的元随,原是身经百战的西军精锐,办起事来雷厉风行。这院子本来掩着门,却被他一脚踹开:“那戏班子就在这里,叫作‘云机园’。小人已经打听过,这里前年夏天闹过旱魃,院子也成了凶宅,看客都绕着走,就此闲置了两年。去岁将近年底的时候,这戏班才重新开了张。即便如此,也没有宾客敢来这里看戏。那戏班子招揽不来生意,只能去豪门富户家唱堂会。”
“闹旱魃?”云济眉头一皱,“难道是前年传得沸沸扬扬的‘旱魃现世’?”
看着这座院落,王雱不胜唏嘘:“是这里没错!那日我和家严也在这里,亲眼看见扮演司马十二丈的孩童掉进那口水瓮里。结果陶瓮变铁瓮,一瓮水被蒸干。孩子变成了旱魃,轻飘飘跳上假山,飞过了墙头。”
“亲眼所见?此事竟是真的?”云济甚是讶异。
王雱口才极佳,当即将两年前的旧事讲了一遍。虽然已经是清晨,但众人听他描述那孩子尸化成旱魃的样子,还是心头发毛。
云济眉头紧锁,来到那口铁瓮前。上面果然刻着一行字迹:“熙宁二年九月初四,江宁府造。”再看铁瓮底部,久不蓄水,已沉积了一层尘土。用树枝伸入瓮底刮划,积尘下还有一层水垢,近乎一寸来厚。
云济心中略觉奇怪,水垢只有烧水的壶、罐、锅才会有,这铁瓮只熬了一次水,就生了这般厚的水垢?
他踱步到凉棚,怔怔看着绳子上悬挂的木偶。却听狄依依问道:“你说……那日发生异变的旱魃,会不会是孩童所扮?”
这问题那日在胡家后院,云济也曾有这一问,没想到今日狄依依又问了一遍。云济尚未回答,就被王雱断然否定:“不可能。其一,孩童坠入瓮中,水都被蒸干了,那孩童岂能有生机?其二,旱魃发生异变时,身躯比原来缩小了一圈,身长不过两尺,瘦骨嶙峋,身上几无半点儿肉,哪个孩童扮得了?”
众人说话间,军汉们已经砸开院子里屋舍的门。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怯生生走出来,军汉粗鲁地进门看了一圈:“老婆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呢?”
“昨天下午给人唱戏,到现在也没回来。明天是王官人家,后天是张官人家,你们要看戏啊,得约到三天后啦……”
“谁问你这些?人都去哪里了?”
“班主只是暂住在这里。他整日去别家串场,一有点闲钱,就跑去酒肆吃酒——就在街头那家!”
“走,去酒肆!”王雱招呼一声,资政殿学士的元随们当先开路,直扑酒肆而去。
垂拱殿内,烛光明灭,照得赵顼的脸庞时明时暗。
上元佳节,为了与民同乐,特意操办了灯会,他又钦点了灯魁,谁知乘兴而去,败兴而归。本是一桩大吉大利的盛事,却硬生生变成了凶案。
赵顼满腹焦躁,心火正盛。忽见大貂珰石得一喜气洋洋地进殿来,自称在东华门外救了一个孩子。
赵顼神色一动,顿时来了兴致,当即宣那孩子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