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当有两种可能———是贼人和安济坊有仇,制造邪祟异象,来砸安济坊的场子;二是故弄玄虚,演给诸多财大气粗的买主看,让他们对墨玉貔貅又惧又奇,留下极深印象,好进一步兴妖作怪。”云济看了看高士毅,又望向高公净,“侯爷可以回想一番,知晓貔貅刑一事的众人之中,是谁总对邪异之事一惊一乍,最爱提及鬼神之说?表现得最信鬼神的人,才是装神弄鬼的人。”
高士毅心下思索,也将目光投向高公净。
“爹,你别信他,儿子哪有那么大能耐,能在安济坊兴风作浪?”
“你这等处处露马脚的性子,自然没那个能耐,兴风作浪的另有其人,你不过是受其指点,在自己家里煽风点火罢了。”
高公净的额头渗出丝丝细汗,眸子一转:“你胡说!我爹曾亲自将那墨玉貔貅丢下山崖,抛入深潭。我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爬下悬崖,将它捞回来吧?”
“根本不用将它捞回来。你只需事先做好几只一模一样的貔貅,每次墨玉貔貅被丢掉,就换回一只新的,常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制造貔貅所用的并非昂贵的墨玉,而是一种产自吐蕃的黑石,在吐蕃并不少见,价值也不昂贵,只不过在中原鲜为人知罢了。”
高士毅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种说法。他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如此说来……本侯这几个月受的苦、遭的罪,都是被人害的?可是这症状……”他本想说最严重的时候,连谷道都长在了一起,秽门都消失了,但又觉得太过难堪。
“侯爷这怪病症状诡异,却不是什么天降的惩罚。其实很简单,侯爷若见过灾民吃多了观音土而死的惨状,就会知道自己这怪病,跟那些灾民别无二致。侯爷受貔貅刑后,除了肚腹胀得更大,其他部位已瘦了一圈;胡安国受貔貅刑后,也消瘦了不少。你们都梦见自己饿得受不了,不停吃东西,终于撑破肚子,五脏六腑崩裂而死,其实不然……”
高士毅忍不住喜道:“你是说,中了貔貅刑不会死?”
云济摇头:“会死,但死不了这般高明,也死不了这般豪壮。”
高士毅表情登时一僵。
“王孙贵胄往往自命不凡,总觉得自己和那些草芥贱民是两等人,不仅生得富贵堂皇,还会死得与众不同。可人人都是光溜溜来到人间,又都是腿一蹬离开人世,纵有敌国之富,最终的结局也和乞丐没什么不同。吃观音土而死的穷人,都是下腹肿胀,四肢却骨瘦如柴。我猜貔貅刑到了最后,也是这般形销骨立的模样。没有饭吃的穷人,和中了貔貅刑的巨富,最终的死法殊途同归——撑着肚子饿死。”
“观音土?云教授莫是在开玩笑吧,本侯虽然勤俭持家,但也不至于节俭到吃观音土的地步。这种穷病,只怕还落不到本侯头上吧?”
云济道:“小生前几日去胡安国胡员外家做客,留意过他的饮食,发现您二位有个相同的习惯——吃一种唤作‘大悲散’的药粉。每次仅取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块,用清水冲服。”
听他说起“大悲散”,高士毅顿时惊呆。他自从害了这怪病,曾一连十日不能如厕,肚子胀得几乎要炸开一般。撑得发慌的同时,也饿得发慌,恨不得连自己的舌头都吞掉,却又不敢吃东西。终于有一日,小儿子高公净从外面回来,说碰到个走江湖的,献了一个秘方,叫大悲散。指甲盖大的一块便能吃饱,既不会感到饥饿,又不会撑坏肚子。
起初他也心中存疑,等服用过大悲散后,才知小儿子说得不错。也多亏了这“大悲散”,他才能每日只吃三颗丸子,挺过这么多天。
云济见他神色变化,叹气道:“侯爷怕是不知道,这大悲散,归根到底就是观音土。”
“怎么可能?别看本侯天天吃肉,但观音土也是见过的。这两样物事颜色不同,味道不同,效用更不同。”
云济指了指张无舌道:“这位是司天监中最擅金石之术的,要知道大悲散的根底,再简单不过。”
迎着众人的目光,张无舌依旧面无表情,一张嘴像白长了一般动都不动。
鲁千手已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替张无舌道:“简单简单!其实大悲散,就是淬炼到极致的观音土。侯爷当然瞧不起那些饿得只能吃土的穷鬼,他们采到的观音土,看起来磨得很细,其实仍十分粗糙。大悲散最早出自一些坑蒙拐骗的游僧之手。上百斤观音土,才能提取出一小瓶。大悲散涩肠止泻的作用27也远胜观音土,极容易导致便秘。诸位可知那些游僧用这东西来做甚?”
见别人都在发蒙,鲁千手叽里呱啦道:“曾有游僧装模作样说自己能够辟谷,百日不食,只喝生水,专门上富户家招摇撞骗。其实他的袈裟里,一边缝着肉干,一边缝着大悲散,背地里自有充饥的办法。”
高士毅虽已信了七八成,却还是心有不甘,反驳道:“可是……本侯是先得了便秘,连鸡鸭鱼肉都不敢吃,这才服用了大悲散。”
云济道:“这不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