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假做真

    郑侠对高家父子甚是鄙夷,坚决不吃高家的东西。他悄悄避过众人,到中跨院探查。然而高家的粮仓严严实实,即便高府中人也不得随意出入,他身为外人,更是无法靠近半步。

    他心有不甘,拉住那管仓的账房,询问今日清点粮食的情况。账房只说这些日来,每日都会从仓中取出五袋存粮,每袋不足一石,今日和往常一样,没有半点异常。

    “五袋存粮……”城外数百灾民,每日只供五袋存粮,岂不是杯水车薪?郑侠想起高士毅那满脸油光闪闪的肥肉,只觉恶心不已。他信步来到中跨院,正逢送粮的车从外面回来,赶车的是个五短身材的矮子,人长得格外黝黑。郑侠上前拜问:“老哥,高家送了粮食,灾民们够吃吗?”

    那黑矮子冷哼道:“城外有专门熬粥施粥的人,俺就是个送粮的,如何得知?其实想想都知道,六袋粮食,数百灾民,如何得够?”

    “六袋粮食?今日你送出去的是六袋?”

    黑矮子错愕道:“这有甚奇怪?”

    郑侠却不答话,口中念叨着:“五袋变六袋!五袋变六袋……”他突然撒开两腿,往客堂跑去。恰逢云济走出门来,他急急将刚才的发现说了一遍,叫道:“知白,那二衙内清点了粮食,为何平白无故多出一袋?寿光侯那些宝贝,分明是被家贼偷去了!”

    他性子急切,要去告知高士毅。云济赶紧拦住他道:“介夫兄莫急,这里面的蹊跷,终究是高家自己的事。俗话说疏不间亲,除非咱们证据确凿,否则可不能随意编排他儿子的不是。”

    郑侠心中兀自不服,但云济百般劝阻,他只好强自忍耐了下来。

    用过斋饭,云济向高家告辞,弥心特意出门,将云济一行人送出城外。

    辞行前,弥心和云济执手告别,沉声道:“云教授,郑门监,老拙虚长数十岁,有几句唠叨,还望二位莫要介意。世事难由人意,高家这宗命案如此处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云济对此心知肚明,向弥心躬身一礼:“小生明白,多谢先生。”

    “哼!”郑侠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云济尴尬不已,只能再三作揖,和弥心拜别。

    “施粥啦!施粥啦!”只听一阵锣响,城门外的数百上千难民一拥而上,将粥棚团团围住,然后又在衙差的斥责下排起了队。前面几个面黄肌瘦的穷汉,很快领到了窝头和粥,也顾不上烫嘴,就开始狼吞虎咽。

    一个痢痢头的汉子三两口喝完热粥,吧唧嘴道:“奶奶的!高家可真他娘的不是东西,这粥比昨天还稀,窝头能当榔头使!”

    “你懂个屁!”他身边一个老头伸着舌头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老高家施粥,十斤米能掺两斤沙,还有半斤老鼠屎。今天的粥干净多了,看着是比以前稀了,但米量还是差不多!”

    “是这么个理!”痢痢头也急忙伸舌头舔着碗底。

    云济听着这两人说话,心生奇怪,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人吵了起来。郑侠见状便道:“莫不是有人抢别人的吃食?走,咱快去看看!”

    他们赶到野树林,却见一名妇人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自恸哭:“娃啊!你怎么啦?娃啊……”她怀中的孩子穿着单薄的破烂衣衫,身子骨瘦如柴,肚子却高高鼓起。一名穷郎中伸手解开那孩子的衣衫,露出鼓胀的肚皮,伸手一摸,硬得跟石头一般。

    郎中再拨开孩子的嘴,看了看舌头,又翻了翻眼睑,终于叹气道:“大嫂,这孩子撑不过去了,节哀顺变吧。”

    妇人脸色一变,伸手来抓郎中:“李先生!俺用的是你教俺的法子,每日用粥中的米,再加一点观音土,搓成两个核桃大小的团子给娃吃。你当时说过的,他可以平平安安度过这一年……”

    郎中摇头道:“观音土是能饱腹,但吃得多了,终究难逃一死。按照我给你说的剂量,你这娃儿还能多撑两日,好歹活过元日,可……你眼睛不好使,定是将观音土放得多了。”

    “胡说!你胡说!”那妇人尖声大叫,伸手在地上摸索,好不容易抓到一只破碗,将它递给郎中看,“李先生!俺眼睛是看不清了,手脚上可不糊涂,这是寿光侯府施的粥,俺只喝了清水,米粒一颗都没舍得吃,都给俺娃捏了米团子啊!你……你这庸医,还俺娃儿命来!”

    “我行医多年,岂会看错?”眼见她如疯如痴,郎中连连退开几步,再次叹了口气,转身去了。

    周围的穷人哪里顾得上他人的悲苦,也都纷纷散了,只剩下那妇人抱着垂死的孩子,无助地哭号:“娃儿呀!为何你死了,娘还在?娘眼睛瞎了,又不认字,连墓碑都立不了哇……”

    陡然见到这人间惨剧,云济等人均觉心头发堵,郑侠迈步而出:“这位大嫂,你娃儿叫甚名字,我来为他写碑!”

    那妇人嗓子已经哭得哑了,干号道:“俺夫家姓王,娃儿便叫娃儿,又有甚名字?”

    郑侠听罢,心头沉甸甸地难受。鲁千手寻来一截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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