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貔貅刑
秋,毫不起眼,但釉面柔和,色泽莹润,乃是难得的精品。盆中装着黑色沙土,种着一株药草,枝叶已经干枯,软趴趴伏在黑沙上。

    狄依依心中好奇,正巧高士毅亦有此惑:“先生,弟子每次得见尊面,都见先生带着这盆枯草,片刻不离身,它有何灵异之处?”

    “这唤作‘逢春草’,生于西域大漠之中,坚韧耐旱,枯而不死。只待天降甘霖,它便起死回生,再发新芽。这株‘逢春草’,正是老拙一生所悟的道。它新芽萌发之时,便是老拙破障得道之日。”

    此话似乎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天机,高士毅听得云里雾里,脸上却摆出一副虔诚模样。弥心又介绍道:“这位是云池寺的高僧方慧大师,他从南方云游回来,正好和老拙在城外相逢。我二人论及一事,这才携手前来拜访。”

    高士毅双手合十,向方慧和尚见礼,诧然问道:“两位光临寒舍,弟子荣幸得很,却不知弥心先生所为何来?”

    弥心道:“老拙此次冒昧叨扰,是因那逆徒而来。”

    高士毅愕然问道:“逆徒?什么逆徒?”

    “数日之前,是否有一个修行者前来贵府拜见?他身形异于常人,近乎有八尺高,对外声称是出身于安济坊的门徒。”

    安济坊所承袭的医道,第一要旨就是扶危济困。这些年不仅有无数去安济坊求医的患者,更有成千上万慕名前去求学求道之人,但最终被收为门徒的不足百人。安济坊弟子除了学医,还要修行“福道”——不娶妻纳妾,不延续子嗣,不求功名,不图富贵,行百善,积百福,才能被称为一名“福道徒”。

    “难道先生说的是……邱远邱仙师?”

    弥心苦笑:“正是邱远。不过他何德何能,可被称为‘仙师’?唉,这其实是安济坊的一桩丑事,邱远是老拙的徒弟,但早在两年多前,就被逐出安济坊。他天生聪慧,医书药典一看即通,疗伤治病一学即会,但性格执拗偏激,做出诸多丧心病狂的恶事来。他甚至半夜闯入先贤堂,损坏先师的圣体遗蜕。”

    “什么?”高士毅悚然动容。

    先贤堂是安济坊中最神圣的所在,里面供奉着神农、黄帝、扁鹊、张仲景、华佗、皇甫谧、葛洪、孙思邈等岐黄先贤的神像。其中最要紧的,却并非这些古老的先贤,而是安济坊历任两代“百善大圣”的“圣体遗蜕”。

    安济坊传有一本《百善经》,认为人生行够“百善”,修到至纯至朴,就能脱掉肉体凡胎,跳出三界之外。弥心口中的“先师”,乃是上一任安济坊坊主,姓吴,字仪先,因谐音“医仙”,故人人称其为“吴医仙”。他医术高超,德高望重,六年多前突然悟道,脱胎换骨,飞升成圣,留下一具“圣体遗蜕”,多年来一直不朽不坏,受万人敬仰。

    高士毅此时才得知,吴医仙的圣体遗蜕竟受过徒孙的冒犯。但他也曾去先贤堂瞻仰过那具宝相庄严的法体,浑然没有察觉有什么损坏。

    “那厮不仅对师祖的圣体遗蜕不敬,还研制禁方,私下卖药给宾客,害得许多病患家破人亡。老拙将他逐出安济坊,结果他怀恨在心,数次阴狠报复,所犯恶行罄竹难书。”

    “他……邱远……”高士毅满脸惊容。

    “他被逐出师门后,到处招摇撞骗。老拙一直在追查这个逆徒,侯爷既然跟他有所接触,其间发生了什么事,能否告知老拙?”

    高士毅脸色有些难堪,见弥心目光中充满慈悲关爱,终于咬牙道:“先生可曾记得,去岁安济坊办的一次唱卖会,压轴宝物是一只墨玉貔貅。然而众目睽睽之下,那貔貅竟然活了过来,在木匣中吞云吐雾,喷出滚滚云气,发出声声嘶吼……咱们当时都胆战心惊,后来吼声停止,云雾散去,匣中却空无一物,那貔貅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不见了。”

    他说到这里,一丝惧意透过满脸的肥肉渗了出来。弥心也是脸色微变:“老拙当然记得,物主在寄唱之前,曾将那墨玉貔貅取出给老拙掌眼,老拙瞻仰过后,是亲手放回匣中的。”

    高士毅刚提及此事时,狄依依满腹好奇,等弥心这般一说,她想象当时场景,竟没来由心中一阵发毛。

    “三个月前,弟子偶然得了一只墨玉貔貅,和那日唱卖的墨玉貔貅十分相像。听说貔貅是瑞兽,只进不出,能替主人聚财。弟子一时鬼迷心窍,将它供在家中……唉!”说到此处,高士毅猛拍大腿,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他不断唉声叹气,狄依依听得急不可耐,恨不得冲出去将他的嘴掰开,让他一口气说个明白。

    好不容易高士毅捡回话头:“自从供奉了这只墨玉貔貅之后,弟子就患上了难以启齿的病症,就是……也不怕先生笑话,刚开始只是严重的便秘,出恭比爬泰山还费力。初时用药可以缓解,后来即便服药也无用,只能让人帮忙,用手助我出恭……弟子饱受折磨,无日不想摆脱病症困扰,后来猜想多半是这貔貅在作怪,于是让犬子拿去典当,给了一家当铺,可是……”

    说到这里,他脸上肌肉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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