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小生猜中了?”云济展颜一笑,“她是什么来历?”
“她叫狄依依,是狄武襄公的孙女,陇州狄知州的女儿,亲友唤她‘九娘’。”众人不由肃然起敬,“狄武襄公”自然就是仁宗朝威震天下的名将狄青,曾官拜枢密使,谥号“武襄”。狄咏是狄青第三子,丰神俊逸,相貌出众,曾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胡安国愣道:“你还有如此家世显赫的闺中密友?我怎么不知?”
胡惜雪含羞低头,像是做错了事,急忙解释:“女儿是两年多前偶然认识她的。咱家卖酒起家,京畿路没有不知道咱‘胡家酿’的。九娘最是贪杯好酒,有一日来咱家偷酒喝,吃得半醉,稀里糊涂摸到女儿的阁楼来,钻进了女儿的被窝,我俩这才认识。她性格豪爽,相貌更是极美,女儿和她一见如故。后来,她时不时半夜翻墙而入,爬到女儿阁楼里,女儿备好美酒等她,听她讲西北征战的故事,就这么成了朋友。她家将帅辈出,为国征战。九娘虽是女儿家,却熟读兵法,揽过关山月,吹过沙场风,饮过庆功酒,杀过胡虏头,和女儿这深闺中人天差地别……”
“武襄公的孙女……”云济沉吟道,“她应该有一年多没回东京城,不久前才回来吧?”
“云教授这也知道?”胡惜雪咋舌不已。
“我随口乱猜,侥幸猜中罢了。不知这位狄九娘现在何处,童黄门负责的差事,还得着落在她身上。”
“十天前九娘来看我的时候,曾说她住在遇仙楼的客舍里。”
“遇仙楼?狄家在东京城里没有宅子吗?”
“有是有的,两年前,九娘的父亲受上命知陇州,偕家眷去西北边陲赴任,旧宅也租了出去,一时收拾不出来。九娘的伯父倒是在东京任职,但她生性受不得拘束,不乐意在伯父家久住。”
“原来如此……童黄门,不如咱们去寻一寻这位狄家小娘子?”
童贯虽然还没弄清楚案情,却也很干脆地道:“好,咱这就去遇仙楼!”
眼见童贯带着皇城司的人马气势汹汹地出门,胡惜雪放心不下,也急忙随着胡安国跟在后面。一行人很快到了遇仙楼,皇城司的逻卒二话不说就进店找人,店里从厮役到宾客,皆吓得战战兢兢。童贯将店里的人都叫来,打问狄依依的下落。那掌柜翻了翻账本道:“这位姓狄的客官,确实在鄙店住过,腊月初二入住,只待了一日。”
“只住了一日?”童贯甚是疑惑。
“您说的可是一位姓狄的女客官?”一个小厮怯怯地问了一句,见童贯冲他点了点头,便放胆说道,“那女客官还有个同行的长兄。她人长得极美,可酒量也是极大,足足喝了三坛老酒,不小心吐在我家粉壁上,还非要题字。看,就在那里。”
文人们多有粉壁留诗的风雅爱好,遇仙楼墙上满是涂鸦,各种字迹层出不穷,偏生墙上又有一大片污迹,将满墙的题字掩盖了一大块。在那片污迹旁边,又夹着一首歪诗:“此酒烈得很,香气又难挨。进吾肚腹中,揭竿而造反。喉咙关不住,忽而冲出来。粉壁干渴久,请他喝一半。”
这歪诗行文随意,墨字忽大忽小,词句忽文忽白,墨色时浓时淡,分明如顽童涂鸦一般。这些字显然是酒后所写,横不平,竖不直,似在冲众人挤眉弄眼。每一个字峥嵘毕露,虽不甚秀美,却充满豪气,颇为洒脱狂放。众人再去看诗尾落款,写的是:“此墙惯见酒客痛饮,自己却只吃得墨,未吃着酒,可怜哉!可悲哉!熙宁六年腊月初二,狄依依以腹中酒敬之!”
“喝吐了,居然还好意思写歪诗?”云济不由哑然失笑,细看之下,突然发现这歪诗旁,另有一首五言,笔迹甚新:“朱唇喷佳酿,秀口吐醇香。酒气化剑罡,斩断诗千行。”
落款两行小字:“腊月初二,某酒鬼吐酒于此,狄钟为其赔礼善后,作《醉鬼砍诗》以记之。”
“这对兄妹倒也有趣。”云济看得饶有兴致。
童贯却没工夫理会这些,问那小厮道:“小二,你可知这二人去了哪儿?”
伙计挠了挠头:“他们在这里住了一夜。那女客官拿着本册子,说忻乐楼的仙醪酒比我家的玉液酒更多一份清香,小人跟她分辩两家名酒各自的妙处,她对忻乐楼的仙醪酒甚是嘴馋,大呼小叫地拉着男客官便去了。”
童贯眉头微皱,他们要寻的这位狄九娘果真爱酒成痴。他招呼一声:“走!”皇城司人马雷厉风行,直扑忻乐楼。
两家店相隔不远,不久到了忻乐楼。跑堂伙计看见皇城司逻卒上门,连忙笑脸相迎。童贯开门见山,张口便问狄氏兄妹的下落。
跑堂伙计苦思着道:“狄姓的客官么,俺倒是有印象哩,那小娘子又美又豪爽……那是快十天前吧。他们兄妹俩在小店住了两日。第二日半夜,突然跟俺讨酒喝!还要了笔墨,非要在俺们楼上题字!”
“又有题字?”童贯朝云济看了一眼,“走,去看看!”
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