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踪录
百字!”

    “什么?”

    这下不仅胡安国惊叫出声,藏在树后的云济也惊愕不已。这些书是他做的活字版,又由他主持印刷,怎么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云济下意识地要走出去查问情况,胡小胖急忙拽住他:“瘦饭桶,你为何对我的屁股不怀好意?”

    云济错愕不已,他还不曾受过这种冤枉:“我何时对你的屁股不怀好意了?”

    “我家佛堂是重地,未经我爹允许,谁都不能擅入。他若是知道我带你进来,你是不打紧,我的屁股却非要开花不可!你这样跑出去,定是对我的屁股不怀好意!”

    云济一愣,心想自己擅入别人家的私密之地,即便是胡小胖带着,也确实于理不合。胡小胖催促一声:“快跟我走!”拉着他从树丛间穿过,悄然来到墙角,拨开草丛,露出一个狗洞。

    “这……”云济哭笑不得,胡小胖却当先钻了出去,回头冲他招手:“快爬呀!”

    碰到这样的窘境,云济鬼使神差般也当了一回顽童,从狗洞里爬出。两人出了佛堂院落,转过两个墙角,爬上一座虹桥,胡小胖才松了口气:“好险好险,你这瘦饭桶差点害死我,幸亏小爷我跑得快,否则屁股可要保不住了!”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胡安国的声音突然远远传了过来,原来他跟胡惜雪说完话,急匆匆赶过来,正碰上他们俩。

    胡小胖面色大变,不知如何解释,没想到胡安国看见云济,急急抓住他道:“云教授,大事不好!走走走,宁管事正在客堂等着呢!”二话不说,拉着云济便走。

    胡宅的客堂豪华却不媚俗,中堂墙上几幅字画,堂前横陈一条长案,边上两炉炭火烧得正旺,满堂都是融融暖意。宁管事急得焦头烂额,正在里面来回踱步,忽听得脚步声响起,急忙上前相迎。推门而入的,正是胡安国一行人。

    宁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套《周礼义》:“员外,书我带来了!”

    《周礼义》十多万字,分三册装订,出问题的是第二册 。 

    胡安国点头不语,接过那册《周礼义》,顺手翻开。云济等人纷纷凑上前来,胡惜雪心下着急,也挤在其中。云济鼻尖嗅到丝丝脂粉香味,胡惜雪的香肩擦过他的胳膊,云济顿时如受雷击,猛地抖了一下,浑身僵直地退开在一边,绕去了另一侧。胡惜雪若有所觉,诧然看了他一眼,五指捏着襦角,赧然侧了侧身。

    胡安国捧着书一页页翻过,最后停在书中一页,众人只齐齐看了一眼,便不由面面相觑。

    这本《周礼义》中,果然错了三百多字——这根本不是弄错了字,而是整整错了两页书!

    《周礼义》是宰相王安石亲自编撰,又名《周官新义》。出问题的,是第二册 第六十三和六十四页,《春官》卷的一段章节。《春官》讲述与宗庙礼仪相关的官职和职责,包括大宗伯以下七十种职官,涉及宗庙祭祀、朝觐、会同、宾客等礼仪。出问题的这两页,却变成了另外一篇文章。 

    按照排版,每一页是二百字,莫名出现的这篇文章,第一列赫然写着:“安定郡王府郡主失踪实录”。

    安定郡王名为赵仲琰,跟当今皇帝赵顼乃是堂兄弟,他父亲赵宗晟是英宗皇帝的亲弟弟,承嗣濮王爵位。安定郡王家的郡主,是赵官家的堂侄女,这样显赫的地位,这等尊贵的身份,居然失踪了?

    在场诸人,竟都全然不知。

    胡小胖虽认得几个字,却还是看不懂文章,急得大叫:“写的什么?快说说!”胡安国见这么多人凑在这里,便让胡惜雪将这两页书读了一遍。

    大致内容是,安定郡王赵仲琰生有一女,取名为真珠,年方十七。皇帝已封了她为郡主,因其尚未嫁人,所以没加尊号。

    熙宁六年正月十五,京城举办灯会,整个东京城烟花满天,如坠星雨。宣德门外更是宝马雕车,灯火辉煌。

    真珠当时和众多女眷在府邸门外东首帷幕内,她容貌明艳,服饰华丽,十分耀人眼目。她的姨娘在西首的帷幕内,派人请她过去看灯,说会差小轿来迎。真珠也兴致大好,答应了姨娘,等了没多久,就来了一顶轿子。

    真珠坐上轿子时,府上众人也没有在意,谁知过了不久,又来一顶轿子,说是姨娘派来请真珠的。郡王府的人这才急了,先前来的那顶轿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郡王府顿时人仰马翻,急忙派人去查。然而大宋商业繁盛,早就取消了冬、春宵禁,加上元宵佳节,更是鱼龙混杂。郡王府搜寻多日,居然查不出半点踪迹。

    煌煌帝都,人贩猖獗到这等地步,连堂堂郡主都能被人拐走,简直荒唐可笑。为了宗室颜面,郡王府不敢声张,只能私下搜寻。一连数月,真珠还是下落不明。直到四月份,郡王府终于放弃查找,对外宣称真珠发急病去世,抬了一口空棺,草草下葬。

    可怜郡主真珠,被歹人拐走,又被家人所弃,十七年血脉温情,就此封入一口空棺,掩埋在黄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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