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罗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活了三百多年,斩杀异端无数,在守夜人协会中威名赫赫,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
但此刻,站在这个黑袍黑发的少年面前,他的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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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永夜神君,恨到骨子里。五个月前,永夜神君奇袭圣都,他和永夜神君大战一场,输了。
不但输了,还被永夜神君的黑火打进了身体里。那黑火像附骨之蛆,驱不散,灭不掉,让他的实力大不如前,地位一落千丈。
他每天每夜都在诅咒永夜神君,诅咒他的脸,诅咒他的火焰,诅咒他的存在。
但现在,永夜神君说愿意给他解除诅咒。
他应该高兴,应该感激,应该放下仇恨,但他放不下。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三百年的荣耀,都被这个人踩碎了。他怎么能放下?
永夜神君看着皮埃罗那张阴鸷的脸,看着他那双闪烁着复杂光芒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皮埃罗圣者,好久不见。”
皮埃罗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久不见”这四个字从永夜神君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刺耳。他们不是朋友,不是熟人,甚至连敌人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一个追,一个逃;一个打,一个输。
永夜神君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脱下上衣,坐在地上。”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命令一个士兵。
皮埃罗的脸红了,不是害羞,而是愤怒。
他是血狱圣者,是守夜人协会的老牌强者,是教廷最锋利的剑之一。他怎么能在一个异端面前脱下上衣,像一条听话的狗一样坐在地上?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解开铠甲,脱下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的皮肤很白,但上面布满了伤痕——刀伤、剑伤、魔法伤、还有永夜神君留下的火伤。
那些火伤从他的胸口蔓延到后背,黑色的、焦糊的、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有些伤口还在渗血,有些伤口已经结痂,但痂下面是鲜红的嫩肉,一碰就疼。触目惊心。
皮埃罗坐在沙滩上,低着头,不敢看永夜神君的眼睛。
他的光头在夕阳下泛着红光,额头上那个血红色的十字刺青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一座快要停摆的老钟在倒数自己的时间。
永夜神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好歹是和我对战过的强者,怎么变得和害羞的小姑娘差不多了?”
皮埃罗的脸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他那颗锃亮的光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永夜神君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在害羞……不,不是害羞,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永夜神君是他的敌人,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但此刻,这个仇人要给他治伤。
他应该恨他,但他恨不起来了。他应该感激他,但他说不出口。他只能坐在那里,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永夜神君在他身后蹲下,伸出手,按在他的背上。黑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像一条条细小的蛇,钻进皮埃罗的皮肤,钻进他的肌肉,钻进他的骨头。
那些附着在伤口上的黑火“渊狱幽萤炎”在接触到这股黑色能量的瞬间,像是被唤醒了一样,开始剧烈地跳动。
皮埃罗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疼!剧痛!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烧伤,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灼热感的钝痛,像有人在他体内塞了一团烧红的铁,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的嘴唇咬破了,血流进嘴里,咸腥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但他没有叫。
永夜神君的手很稳。那股黑色能量在他的控制下,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那些残留的黑火,一点一点地修复着被烧灼的经脉。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皮埃罗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沙滩上,被沙子吸收。
他的后背在冒烟,白色的蒸汽从那些伤口上升起,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诡异。
然后,疼痛突然消失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像暴风雨突然停了,像一根烧红的铁被从体内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