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离谱了,我哪有你几个说得这么好?休得拿我取笑!”
循着声音望去,但见院落拐角走来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女。她亭亭玉立,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根发簪,左眼眼尾一粒小小的泪痣。若单论样貌,她与院落中的那几名少女实是不相伯仲,只是她的气质确实独特,清幽温婉,如同初春时降下的阵阵细雨,缓步走来时,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如雨水一般消融在空气之中。
这名女子定是她们口中的“小倩”了。
果然见那女子前来,几个先前还在打闹的少女纷纷起身问好:“倩姐”
小倩走上前来,轻轻捏了捏阿婉的鼻头:“就你这丫头嘴最碎,在这身后取笑我,下次若再被我听见,定要揪掉你的鼻子!”
小倩显然人缘不错,阿婉也不恼怒,只是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倩姐,我又没说错,是刚刚诗姐问的我嘛,客人们也确实都最喜欢你。”其他的少女纷纷附和。
那穿着紫衣的少女应当就是阿婉口中的诗姐,只听她笑了一声:“倩姐,阿婉确实没说错,今晚登台又是你主持,这可是客人们点名道姓的。”
“好了好了,还说的没完了,一会儿就要登台了,还在这儿玩闹,小心大娘责罚,快去准备!”
小倩言毕,几个少女埋怨了几句,纷纷起身离开。待所有人走尽后,小倩突然回过头来,正好与蒲桥四目相对。她很明显吃了一惊,像是见到了什么惊奇之物,蒲桥自觉有些尴尬,抬手向她行了一礼之后,便轻轻关上了窗户。
这兰若寺真是颇多古怪……蒲桥合上窗户之后,刚想去摇铃换仆役过来,将房梁上的蛛网打扫干净,但当她刚重又举起烛台想再照看一下房梁,顿时寒毛乍立:房梁上纵横交错的蛛网突然全部消失不见了!房梁间空空荡荡,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什么情况?蒲桥拿着烛台,站在床铺上不断探看,但完全没有发现一丝蛛网的痕迹,房梁光洁如新,全无任何灰尘。
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蒲桥心中惊疑不定,这时突然有人敲门,将她吓了一跳。她轻轻从床上走下来,将枕头下的短刀握在手中:“何人?”
门外声音传来,是先前那位引路的妇人:“姑娘,打扰您休息实在不好意思,再过一刻,本店于殿内会有艺伎登台奏唱,若您有兴致去观赏一二,就由我为您带路。”
蒲桥想到刚刚那群少女所议论之事,大概这就是她们所说的“登台”了,而小倩就是今晚登台的主角。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仍然没有任何蛛网的痕迹,仿佛此前是她所见幻觉。她思虑了一下,放下烛台,将短刀佩在腰间,答道:“你且稍等,我随你去。”
蒲桥跟着那妇人一路前行,但心头的疑虑却更发重了。她知兰若寺面积广大,来时路上因此处处留心,她明明记得之前这位妇人引她去房间时,过了大概是四间院门,还行过了一座小桥,中间没有任何岔路,但这次他们重走回路,却只过了两间院门,还拐上了两个分岔,完完全全是一条新路,先前她完全没有看到。
“怎么这路与我先前来时的路不一样?”蒲桥问道。
那妇人笑起来:“客人说笑了,哪有不一样,我们一直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蒲桥不再言语,只是默默手搭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但这一路却再无其他怪异之事发生。那妇人引着蒲桥左拐右绕,终于行至一大殿门口。殿内十分宽阔,数十张桌子,其上宾客或是推杯换盏,或是高谈阔论,每一张都坐得满满当当。蒲桥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张有空位的桌子,桌上已坐了两人,面前各摆了一盏酒杯。那两人见有新人前来,倒是不以为意,忙招呼她坐下。殿中本是佛像的位置改作了戏台,台上正有几名侍女打扫收拾。那妇人端来一盘点心、一壶茶水,说道:“姑娘你自安坐,有事再唤我”
“劳烦了”蒲桥行了一礼。
那妇人出的殿门便消失不见。蒲桥坐了一会儿,桌上两名男子纷纷向她行礼问好。他们二人一人瞧上去已是不惑之年,头发剃得极短,另一名却还是少年模样,不过弱冠年纪,两个人都是一袭华服,不知为何,蒲桥总觉得这两个男子有些面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那名年长的男子帮着蒲桥沏满一杯茶水:“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瞧您此等装束,莫不是官府中人。”
“客气,我名为蒲桥,确实是一位捕头。”蒲桥道。
“失敬失敬,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那男子笑道:“鄙人名叫黎沐,这位小兄弟名叫夏思玉。”说罢他对着蒲桥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