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转化成数据,再导入数字世界之中。
下坠的感觉大概持续了十几秒,蒲桥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点白光,跟着那一点白光越来越大,只一瞬间,视线从黑暗里脱出,蒲桥突然从坠落变成了滑翔。她滑翔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中,无数个形态各异的巨大立方体正在她的四面八方缓缓浮动,填满了她视野里从头顶天空到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中的每一个角落。很难说清每一个立方体都是什么样子,有通体漆黑的大理石碑,表面还在泛着明白色的冷光;有凹凸不平的浮空巨石,岩石的肌理清晰可见,无数庞杂的藤蔓缠杂在它的表面;有精巧复杂的巨大壁柜时钟,大大小小的黄铜色齿轮咬合在一起;还有的立方体表面光滑如镜,就像一块奶白色的砖头;还有的立方体显然是在崩塌,蒲桥看见,就在她斜下方数千米远的位置,一块浮空的写字楼正在无声地瓦解,无数砖瓦从它身上剥落,落进身下茫茫的白色空间……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超现实主义画家的作画,但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类画家的想象能够得以创作。
这里就是婆娑海。三十多年前经由人类意识数据化的技术,将所有的数据网络全部在意识层面具象化,可以说是独立开辟的只属于意识数据的世界。而充斥在婆娑海之中的每一个千奇百怪的立方体,都是一个人工搭建的局域网络,随着搭建的内容而呈现着不同的形态。婆娑海没有边界,自上自下都是无穷无尽,在婆娑海的每一个事物,本质都是数据。数据搭建、数据创造,数据毁灭。每一纳秒,只是每一纳秒,在婆娑海中奔腾的数据流,其数据量就已经超过了人类过去文明社会五千年所有书面文字的总和。
“输入坐标。”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蒲桥在半空中报出特定坐标,一瞬间,一块外形灰色、没有任何修饰的正方体从天而降,即将落在蒲桥头顶时,正方体迅速散开成无数的小方块,在蒲桥的周边将她包裹住。小方块迅速地在她身边排列组合:会议长桌、椅子,甚至还有绿色的盆栽……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蒲桥就从在半空中滑翔,变成了坐在一间任何毫无特色的会议室中桌子末端的椅子上。
会议室并不只有她一人。小方块排列组合的不仅是房间内的布局,还有人。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早已经列坐在会议桌的两侧,身形、体态、穿着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五官,取而代之的是细小模糊的网格线。这是局域网内特殊加密处理,模糊掉与会者的一切身份信息。
十几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做任何的保密处理,那就是正对着蒲桥坐的一个老头,方脸,厚唇,一头白发剃成寸头。在婆娑海,你看到的人像与真人并无太多二致,最多就是一些面目上的细节被抹平。蒲桥皱了一下眉头,确实如她所料,看样子今天其他参会的人员确实级别很高,因为这个主持会议的老头正是她的顶头上司、公共安全局总局二号局长骆春立。
见蒲桥落座,骆春立对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么会议现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