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眉高耸,眼睫低垂,跪在下首的众人在他眼中犹如蝼蚁,宽大的手掌摩挲着扳指,动作极缓。
董予初第三次抬头,恰好与康熙帝对视。
那视线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漠然与洞彻,直看进人心里。
莫名的,董予初并未躲闪。
她眨了下眼,似在疑惑康熙帝为何还不叫起。
董予初脊背挺得笔直,下颚微收,唯有那双眼,黑白分明,十分澄澈。
玄烨静寂如沉水般的双眸泛起一丝波澜,笑意顷刻淹没。
“起来吧。”尾音在殿内传开,众人胆战的心终于随着这话轻轻放了下来。
“那拉氏既然无事,皇额娘,就饶贵妃这一次。”
“命乌雅氏即刻搬入承乾宫,不可出纰漏。”
惠嫔皱眉,声音压得柔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皇上,这样是否会不妥?”
惠嫔见康熙帝掀掀眼皮,并未明显不悦,才继续道,“乌雅常在如今尚怀着孕,若贸然搬进承乾宫……且才出这等子事,为了皇嗣着想,妾身并不赞同。”
“你!”佟佳氏气得直起身子,怒不可遏地指着慧嫔,“皇上的命令,容得上你来指摘?”
[皇上究竟是何用意?难道非要送一个孩子进承乾宫?]
“皇上,太后娘娘,您相信臣妾,臣妾这次绝不会再犯!”
见康熙帝和太后没有反应,佟佳氏心里愈发苦涩,心里反复挣扎,近乎崩溃,“臣妾以佟佳氏整个家族起誓!”
听到这话,众人一怔,董予初下意识蹙了下眉。
佟佳氏竟如此豁得出去!
难道,四阿哥终究还是会被养在承乾宫?
*
那拉贵人在承乾宫醒来后,待精神状态好了些,便被送回了翊坤宫。
“奴婢谢娘娘救命之恩!奴婢两次险些命丧当场,若不是娘娘,奴婢早已经是孤魂野鬼了!”那拉氏惨白着一张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任谁见了都会心生不忍。
董予初拍了拍那拉氏的手腕,拾起被角,右手将被子往上拢,又细细把两侧边角往榻里塞了塞,不让一丝风钻进去。
“你现在正是身子最弱的时候,有什么需要派人来正殿便是。今日的事情,本宫也有责任。”
那拉氏听见这话,心里闷得发慌,眼眶忽然就热了。宫中恨不得在这关头撇清关系,宜嫔倒好,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了她。
骄纵跋扈或许也只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娘娘,奴婢有件事藏在心中已久,每回见着您,话都到了舌尖,却又咽了回去。可越拖下去,越像在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若这件事很难为你自己,对你不利,那你可以选择不说。本宫并不是非听不可。”
那拉氏躺在榻上,四周漆黑,唯记得傍晚的时候董予初回头对她说的这句话。记得宜嫔说这话时,眼里倒映的细碎的光芒。
她决定好了,明日就将她所知道的全部告诉宜嫔!
今晚是芙蕖守夜,听到榻上主子翻身的动静,试探性的开口,“主子,您睡不着?”
刚说完这话,便见董予初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叹了口气,跟着起身将烛火点燃,
董予初拍了拍床榻,示意芙蕖上来,
殿内无人,芙蕖也不再拒绝。
“主子在想什么?”
想什么?从下午那拉贵人说出那句焦虑而又决绝的话开始,董予初便开始复盘。
究竟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那拉贵人,落水,郭答应,荷香……
难不成那拉贵人落水并非是意外,或许与郭答应有关?那荷香呢?
作为那拉贵人的贴身宫女,究竟是值得信赖的还是别人派来的?
董予初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康熙帝为什么执意要给佟佳氏留一个子嗣,青梅竹马的关系?
佟国维,佟佳氏,乌雅氏怀孕期间,索额图,明珠。
还有她阿玛,三官保!
董予初试图从几人中找出关联。
但根据她上辈子所了解到的来说,乌雅氏怀孕期间,康熙帝对索额图与明珠并未有明显的不满。
但三官保入京和康熙帝对佟佳氏一再二,再而三的放任,难不成康熙帝是想要扶持三官保,让三官保和佟国维与索额图、明珠等人打擂台?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便说得通了……
康熙帝若想要得到佟国维的支持,那么对佟贵妃自然是打不得骂不得。
而三官保是余下的人里,最能扶持上台面的,是以康熙帝对她有的放矢,时好时坏。
既然如此,那么她就不能与佟贵妃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