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那双被楼板压得指节泛白的手，那双刚才还差点在颤斗中松开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面罩破损的半边露出他的右眼，那只眼睛里之前翻涌着的自我怀疑和迷茫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凯特和躺在地上的明蒂，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平稳语调说了一句话。
“你们往后站一点。”
凯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扶起明蒂将她往安全局域拖。
明蒂的左腿在移动中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彼得。
彼得的双腿在碎石地面上缓缓下蹲，大腿肌肉在简易战衣下绷出清晰的轮廓，双臂的肌肉线条在同一瞬间从放松切换到了极限发力状态。
他的手指扣进楼板边缘的混凝土裂缝中，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他将之前一直被压在喉咙深处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然后他发力了。
那块重达千斤的预制板在他的抬起下缓缓向上升起。
他的双腿从下蹲状态缓缓站直，脊背如同一根被压到极限后猛然弹起的弹簧，双臂将那块楼板举过头顶，然后用力朝侧面一甩。
楼板砸在厂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碎裂的混凝土块朝四面八方溅射出去，在地面上砸出十几个深浅不一的坑。
彼得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简易战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面罩破了一半露出他半张年轻的脸。
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再没有之前那副浑身发抖几乎崩溃的模样。
明蒂靠在凯特怀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欣慰的弧度。
“这才象话。”
此时哈德逊河谷上空，一架斯塔克工业的货运飞机正沿着北行航线平稳飞行。
机舱内装载着从西海岸运来的方舟反应堆原型机零件，以及一批用于战甲维护的高精度设备。
自动驾驶系统将飞行高度锁定在一万两千米，引擎的轰鸣声在稀薄的大气层中变得低沉而绵长。
货运飞机下方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正蹲在高处，看着上方的飞机。
下一秒，一双巨大的翅膀猛地展开。
但他始终还是低估了彼得的实力。
就在秃鹫的推进器全功率点火的同一瞬间，一道红蓝色的身影从工厂正门的废墟中弹射而出。
彼得的蛛丝黏住了工厂外围那座废弃水塔的钢架顶端，整个人借着蛛丝的弹性势能将自己朝高空甩去。
他的简易战衣右肩位置还残留着刚才被钢筋划破的裂口，面罩破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张还沾着灰尘的脸，但他的白色目镜死死锁定了天空中那道正在急速爬升的墨绿色轨迹。
他咬了咬牙，用右手射出另一道蛛丝黏住前方一栋公寓楼的楼顶水塔，借着蛛丝的拉力将自己继续向前弹射。
“内德！你能听到吗？”
彼得对着明蒂给他的手机喊道。
内德的声音几乎在第一时间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
“彼得！我已经接入了门扉集团的外部传感器网络，秃鹫现在的飞行速度是每小时四百三十公里，爬升角度十七度，他的目标是斯塔克工业的货运飞机！”
“给我导航！”彼得在荡过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时大声喊道。
与此同时，工厂废墟外围，一辆深黑色的轿车从碎石地上弹射而出。
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但那眼睛里的斗志没有减退半分。
“下次你再把我从驾驶座上踹开，我就用枪托敲你的脑袋。”
明蒂偏过头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鹰眼。
后方的凯特则是关切的问道。
“明蒂，你的左腿还在流血，我们不可能让一个伤员开车。”
“这点伤算什么。”
明蒂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但她没有伸手去抢方向盘。
她低头看了一眼中控台上正在实时更新的定位地图，汇报着彼得和飞机的位置。
与此同时，货运飞机正上方一万四千米的高空，两道身影悬浮在稀薄的大气层中。
他抬起右手指着下方那架飞机，用一种眩耀的语气开口说道。
“你看，我的教育方法效果立竿见影。”
“睡衣宝宝现在已经有了英雄该有的模样，而且我听说他刚才在工厂里徒手举起了半吨重的楼板。”
托尼说到这里时特意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悬浮在他身侧的另一道身影，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不象你家的那只小野猫，现在还在跟你呲牙。”
林迟悬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