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间里的光线在她的掌心上方汇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微缩宇宙模型，数十条不同颜色的光带在其中交织缠绕，每一条光带都代表着一条可能的时间线。
“你看。”
古一用左手食指点了点其中一条暗红色的光带。
“这条时间线里，你在柏林机场说服了史蒂夫和托尼放下成见，他们联手抓住了泽莫，巴基被证明无罪，索科维亚协议在复仇者联盟的团结面前不了了之。”
“看起来很完美，对不对？”
那条暗红色的光带继续向前延伸，在某个节点上骤然炸开，分裂成无数杂乱无章的碎片，每一块碎片上都倒映着不同的灾难画面。
齐塔瑞人的母舰屏蔽了天空，燃烧的城市在深海中沉没，一个戴着无限手套的紫色巨影坐在废墟王座上微笑。
林迟的瞳孔微微收缩。
古一挥手散去了那幅画面。
“你在西伯利亚的愤怒，我完全理解。”
古一收起掌心的微缩宇宙，目光重新落回林迟脸上。
“你觉得自己被人当成了棋子，觉得我冷眼旁观你们在机场和西伯利亚流血，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操纵。”
“但你有没有想过，维持一条时间线不象你们打仗那样只需要挥刀砍翻眼前的敌人就够了。它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份永远做不完的帐本。”
“什么意思。”林迟的声音沙哑。
“意思就是，如果我让那条看起来更完美的暗红色时间线成为现实，直到多玛姆的阴影复盖整个地球，斯特兰奇仍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
“到那时候冲在最前面的将是王小明，斯特兰奇也会只知道躲在他身后，到那时你们面对的不再单单只是灭霸。”
古一的声音依旧平稳，象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算过无数次的数学公式。但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林迟愣住了。
“而我会在退休之后也只能被迫回来收拾烂摊子。”
“换句话说。”林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怪异。
“你这么做是因为不想加班？”
古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笑意。
“加班只是小事。真正麻烦的是，一旦时间线在那一点上发生偏移，后续所有与之关联的事件都会象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每一条因果链，每一个人的生与死、相遇与别离、获得与失去，都要重新计算。”
古一顿了顿。
“而相比之下，暂时让一座山头从时间在线消失四个小时，只需要我动一动手指。换你你会怎么选？”
林迟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站在一个需要统筹整条时间线的至尊法师的立场上，这个选择甚至算不上选择题。
但承认这一点并不能浇灭他胸口那团还在燃烧的火。
“所以在你眼里，我们是什么？”
林迟抬起头直视着古一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是按照你设置好的程序行动的棋子？还是你帐本上可以被随意擦除重写的数字？”
“你是这么想的？”古一反问。
“不然呢？”林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让泽莫得手，让托尼看到那卷录像，让我在托尼和史蒂夫之间被撕成两半。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熬吗？”
工作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古一看着林迟，那双眼睛里没有辩解也没有歉意，只有一种经历了几百年岁月之后沉淀下来的通透。
然后她开口了，语调比之前轻了几分。
“我不认为你需要我的道歉，因为在我看来这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我准备给你补偿。”
“什么补偿？”林迟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我卸任之后，我会将你所在的时间线从主时间轴中剥离出来，赋予它独立的因果循环。”
“到那时候，即便你的世界踏入这片宇宙，也不会破坏这个宇宙的平衡。”
“当然也没有人再需要按照既定剧本去死或者去活，你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将真正属于你们自己。”
林迟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古一抬手制止了他。
“还有你身上的麻烦。”
古一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我也会帮你解决它。”
“麻烦？”林迟的眉头拧了起来，“我身上有什么麻烦？”
古一没有回答。她只是用一种林迟读不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然后她收回手指，转过身，面前的空间再次碎裂成无数旋转的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