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
许问心仍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一样。
她想不明白,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去山下赶集采买,为何等到两日后回来,一开门便是一滩刺眼的血迹直直刺入眼帘,她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脑袋一片空白。待到自己的视线移向那一动不动的身影上时,她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一下子被抽空了,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东西散落了一地也没有察觉。
那身影正是她的师父许应春。许应春闭着双眼淡淡地笑着,面色安详,如果不是脖子上的血迹太过刺眼,看起来就仿佛睡去一样,做着美梦。
之后的记忆许问心记不太清了,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确认师父已经死去,她只记得自己好像乱成了一团麻,缠得她全身都痛,她除了哽咽以外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在某一刻像决堤一样控制不住地从她的脸上淌过。
淡黄的日光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都被山头掩盖,房内一片漆黑。许问心紧紧握着许应春的手,哭的好像全身的水分都蒸发了,才感觉脑子清明一点。隐隐约约想起村里有人过世时,似乎要请人来择日子时辰下葬,才用尽了力气站起身来,去找乡里邻亲帮忙安葬。
她也不记得自己和乡亲们说了什么,神情如何,只知道大家听说了之后都急忙赶慌地来帮忙,看她看得紧,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比如从要下葬开始,张婶就紧紧地和她依靠在一起,摸着她的背,体贴地给她撑着伞。
但雨实在是太大了,打的伞摇摇晃晃,连带着摇出一串串水滴,落在肩上,许问心的衣襟其实都已经湿透了,但她没有在意,尽管那漆黑的棺木已经融入到了还未明亮的天色里,她像是和那黑木有共鸣,一差不差地死盯着它,似乎是想穿透过这口棺材看清什么。
小阳村里就十几户人家,民风淳朴,许应春又在小阳村一向待人友善,一手徐家剑耍的漂亮,凭着一身武艺常常热心助人,是以村里的大家都乐意和许应春交往,叫一声“许师傅”。因此出了事之后,几乎全村人都来帮忙了。
有些乡亲想起许应春为村里做的点点滴滴,也感到难过,跟着一起哭了,有些见这事实在离奇,没忍住还是讨论了几句,尽管已经尽量避开许问心,但仍有几句传到了她耳里。
“诶,许师傅这样一个好的人,出了什么事想不开?”
“可不是吗,前几天许师傅路过,还帮我把柴火大老远的从林子那边搬回来呢,人看着乐乐呵呵的,怎么就……”
“不过许师傅怎么说也是混江湖的,他们江湖中人恩恩怨怨的,说不定不是自尽,而是在外面招惹的仇家……”
是的,自尽。
出了事之后乡亲帮忙报了官,巡检司的人来搜查相验,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自尽。
巡检司给出的依据很充足:许应春脖子上的伤来自常年挂在家里墙上的那把雁翎刀、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房内摆设也都整整齐齐、饮用过的茶水也无毒……最重要的是,许应春留下了一封遗书。
这封遗书还是巡检司的巡捕交给她的,一切发生的太猝不及防,许问心还没来得及整理家中事务,自然没发现这封放在师父房中的书信。
她急忙打开一看,发现确实是许应春的字迹,里面先是交代了家中事务如何处理,后是表达对许问心感到抱歉,留她一人,希望她能照顾好自己。信的最后一段写道:
“问心,师父我这一生纵情任侠,少时浪迹江湖,挚友遍交天下,也曾手刃仇人。此路行来,俯仰无愧天地,可谓平生快哉。现在江湖式微,但那些旧日的因果,还有一段系在我身上,我不愿逃避,因此必须做个了断。我早该离去,却又遇见了你。收你为徒,认你为女。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和幸福。为师多么希望能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护你周全,伴你左右,只可惜,我的路,只能走到这里了。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你,师父心里有万般不舍,更是万分抱歉,希望你不要太恨我。”
“师父愿你今后康健长乐,岁岁平安,福泽绵长。”
“许应春留”
也正因如此,巡检司勘定此案为自戕。
自文元帝登基以来,便着力整顿吏治,构建一套稳定高效的行政体系来经略国事。今时不同往日,江湖那套盛行的私相复仇之风,已然为国法所禁绝,违者会被巡检司逮捕并判罪入刑。刑部招揽了不少出身江湖的能人异士,其中多有奇才异能之辈。他们既效力于官府,行事自有章法约束。是以其办案效率与精准度皆高,江湖之间私相寻仇之风遂大为收敛。因此众人虽惊疑于许应春竟然自尽,但也没几人怀疑巡检司的结论。
张婶担忧地看着许问心,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你别听他们瞎说,他们说话没凭没据的,许师傅肯定希望你平安长大就好了,你别做傻事。”
也不知道许问心听进去了没有,只见她无声地点了点头,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