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防线,正在被一种前所未见的方式撕裂。
那些贼寇骑兵用一种能够爆炸的火器,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步兵防线,疯狂的贼寇便顺着缺口杀了进来。
更令他心惊的是,麾下儿郎在这等攻势面前,竟如朽木般节节败退,难有还手之力。
简直是疯了,哪有这么打仗的?这些贼寇到底是怎样的一群怪物?
沉继安的心都在滴血,这些朝夕相处的士卒,皆是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此刻却如草芥般倒下。每一道惨呼都似钢刀剜心,令他痛彻骨髓。
沉继安环顾四周,唤来一个传令兵,嘶哑着嗓子吼道:“伤亡太重了!必须撤!如今只有退守赵州城方能稳住阵脚——
一速去请示高公公!”
虽说沉继安是正五品游击将军,名义上执掌辛县剿寇事宜,可他头上还压着一位代表皇上的监军太监。那才是真正可以拿主意的人。
撤退这等大事,他若擅自作主,万一高公公在御前歪一句嘴,别说项上乌纱,便是脑袋也容易保不住。
传令兵慌忙领命,翻身上马时竟慌得连腰刀都跌在地上。他原想下马去捡,可又觉得军情紧急,索性就不管了,一咬牙,纵马直奔中军。
不多时,传令兵跌跌撞撞奔回,面如土色:“将军!高公公他.....帐中无人!卑职找遍大营,怕是、怕是早已跑了!”
“狗日的阉货!”沉继安气得眼前发黑,一脚踹翻身旁箭囊,又指着传令兵大骂:“你这杀才,找不着那没根的东西,就不知去寻罗大人决断吗!?”
大明朝重文轻武,他不仅要听从监军的命令,还得听命于同为五品官员的罗文才,既然监军不在,请示他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个卑职倒是亲眼所见,他确是跑了......还顺手骑走了营中一匹好马!”
“啊?”沉继安懵了,他咬了咬牙,又回头看了一眼溃散的军阵,终于下定决心:“吹号,撤退!”
撤退号令成了压垮明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明军的心态已经炸裂,他们本就被这些贼寇杀的胆寒,这时又听到撤退的命令,顿时不管不顾的逃跑,形成了大溃败。
明军一泻千里,玩家们举着各种兵器疯狂追逐,高喊缴械不杀的口号,一些意志不坚定的明军纷纷跪地求饶。
然而,玩家们依旧紧追不舍。象什么穷寇莫追,玩家的词典里根没有这么一回事。
那群满地乱跑的经验包,岂有不刷干净的道理?
沉继安到底是沙场老将,溃退途中仍竭力收拢残兵,他很快收拢了一部分兵马,退至赵州城外的最后一道防线,试图稳住阵脚。
但玩家大军已经彻底疯狂,新人裹挟着老鸟无脑向前冲,仅是一个冲锋,玩家便将明军再次打崩,哨所外面垒起来的木墙都被连根拔了。
罗文才花了半年时间创建起的三道防线,仅仅两个时辰就被玩家尽数摧毁。
沉继安曾与建奴八旗的铁骑交锋,也剿杀过那些为求活命而双眼血红的流民,可眼前这支军队,与他过往所见的任何敌手都截然不同。
说实在的,两支军队交手后,伤亡的人员比例大概是差不多的,可能自己这边还要更占上风,但对方那高昂的士气却是明军比不了的。
这不禁让他想道,那些人心中究竟燃烧着怎样的信念,才能如此漠视生死,一往无前?
沉继安想不明白。他征战半生,却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到了一种无法理解的、令人胆寒的力量。
撤退、又或者说溃败到赵州城下时,沉继安的周边只剩下了九百军卒。
而只要稍稍一回头,便能看见后面乌央乌央的贼寇,他们打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旗帜,喊着莫明其妙也不晓得有什么意义的口号,喊杀声震天响。
“兄弟们,生擒Boss啊!”
一声嘶吼从身后炸响,数百贼寇骑兵如旋风般席卷而来,马蹄踏地的轰鸣震得人心发颤。
一名把总眼见追兵已至,猛地勒住战马,双眼赤红地望向沉继安:“将军!再这么下去谁都走不脱!额带人去挡一阵!”
“不可!”
那把总勒挺战马,操着一口秦腔,抱拳道:“将军保重。当年要不是您给咧一碗饭,额早都成咧逃荒路上的饿殍咧!额滴命是您给拾回来的!”
说罢,他把刀一横,顿时又有十几个汉子跟了过去,沉继安这个三十来岁的硬汉喉头哽咽,眼框霎时红了。
他不再回头,猛抽马鞭,冲向赵州城下,朝城上嘶声呐喊:“我乃大明游击将军沉继安!贼寇追兵已至,速开城门”
见到自家的将军大败而归,赵州城头的守军顿时慌了手脚,几名军士不及多想,便要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