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用满是老茧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机油，从工装裤兜里掏出屏幕碎成蛛网的二手手机。
抖音推送的【618狂欢节】公告在通知栏闪烁，他眯起被焊光灼红的眼睛，突然“嘿”地笑出声。
“柱子哥，笑啥呢？”
隔壁工位的李二狗凑过来，身上还散发着散热油刺鼻的味道。
“你看！”
王铁柱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万三集团搞大促销！过两天所有东西打八折，还能抢优惠券呢！”
他指甲缝里嵌着金属屑的手指戳着屏幕：
“这款高级溜溜球也打折，我儿子天天念叨的这款，原价八千八，现在只要七千！要是再抢个1k-200的券……”
车间角落的休息区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女工围住赵大姐，盯着她翻看的化妆品页面咽口水。
“兰蔻仙子露三件套，直降两千灵石？”
“哇，这件衣服也打折呢！”
“雅诗兰黛的粉底液也打折，太好了！”
听到女工那边说的话，男工这边有人忍不住感慨：
“雅诗兰黛什么的，我家婆娘念叨小半年了……”
流水线主管的呵骂声突然炸响：
“三分钟用餐休息时间到！都滚回来上工！”
众人像被抽打的陀螺般弹回岗位，开始了自己麻木的日常工作。
王铁柱弯腰钻进冷凝管焊接区，数十度度高温瞬间蒸透他破旧的背心。
“咔嗒、咔嗒——”
流水线重新启动，机械臂将未冷却的铜管砸进模具。
王铁柱必须每六秒完成一次焊接，慢半拍就会堆积如山。
汗珠滚进眼睛的刺痛里，他脑子里却盘算着：
儿子想要溜溜球，七千……
老婆的化妆品，三千八……
自建屋顶全部换成万三集团的高级瓦片，大概两万……
电子厂没有窗户。
但每个工人心里都亮起一簇火苗。
流水线永不停歇的轰鸣中，他们用长满茧子的手，在抖音购物车里一件件码放全家的期盼。
“哐当！”
流水线旁，一直兢兢业业的王二麻突然栽倒在传送带旁。
这是本月第三次有人中暑。
保安熟门熟路地拖走他，像处理一台故障的机器。
王铁柱仅是抬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焊枪的火光映出他龟裂的嘴唇。
在这里。
牛马倒下去是一种常态。
铁柱还有些庆幸。
庆幸好在王二麻不是自己这条线上的，不然不仅奖金要没，今晚说不定还要加班。
此时周围还嘀咕声传来：
“早不病晚不病……”
“这下我们这条线的奖金肯定没了。”
“闭嘴！”
线长打断了工人的话。
心里却在盘算着，得让这些人加多少班才能把王二麻的产能给补上。
机器依旧轰鸣，线长心里想的出神：
“晦气！”
小声吐槽一句，线长骂骂咧咧的掏出烟盒走出了车间。
……
万三大厦——白领办公区。
写字楼茶水间。
【滴——】
六花刚把速溶咖啡灌进印着“福报”二字的马克杯，刚回到自己的私人办公室，手机突然被同事的抖音推送刷屏。
“全民集五福？瓜分八亿？！”
外面工位的张伟猛地拍桌，工牌在胸前晃得像抽搐的钟摆：
“这波必须冲！老子要是抽中那套房子，小美肯定愿意和我在一起！！”
办公室里的键盘敲击声诡异地停滞了三秒，随后爆发出更密集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在用公司电脑偷偷登录抖音商城。
“卧槽！满100减15！”
实习生小王突然嚎了一嗓子，主管办公室立刻传来阴恻恻的咳嗽声。
他缩着脖子在部门群发消息：
【兄弟们快看！好像是参加活动的商家全部打五折！可以为了冲一波了！@全体成员】
（财务部王总监）：【@所有人，618期间禁止在上班时间抢券，群聊大数据监控系统已升级。】
（销售部刘经理）：【[转发链接]《万三集团隐藏福卡攻略：这样扫福字中奖率提升300%！》】
（人力资源总监}：【顶风作案？已截图，扣绩效+1】
（销售部刘经理）：【？】
天台吸烟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