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光辉万丈地前来营救妹妹,他跑进老屋,矮矮的身子往下又矮了矮,蹲下来示意宋婵阳趴上来。
两人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宋立猛地顿住了,背上的人好奇地问他怎么不走了?
宋立轻声告诉她:有蛇。
一条黄色带花纹的蛇正盘在墙角,宋立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蛇,盘起来像个草帽。蛇喜阴凉,而它待的地方正好被核桃树罩住,十分凉爽,此时正在这里休息。
两人一蛇对峙着,宋立的脊背上生出密密的冷汗,宋婵阳牢牢地搂紧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她用气声问:我们能走吗?
宋立动了动僵直的腿,往前迈了一步。
蛇头昂起,冲着他们吐了吐信子。
宋立又试探着走了一步,蛇头又伏了回去,仿佛不愿被人扰了清梦。
二人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挪了出去,那条蛇始终没有伤害他们。
宋婵阳说:哥,那条蛇是个好人。
宋立说:你听听你这话说的。
宋婵阳又说:哥,那条蛇是好蛇。
宋立说:可能吧,蛇又不吃人。
宋婵阳嘲笑他:不吃人你还出那么多汗,黏糊糊的,脏死了。
宋立作势要把她卸下来,她又老实了。
从那以后,宋婵阳就一直叫宋立“哥”。
直到她十岁、宋立十一岁那年,两人之间迅速变得尴尬,仇恨在大人之间蔓延,孩子们被无辜波及。她原本约了宋立第二天去摘柿子,可他却没有赴约。从此,她再也没见过宋立。
因为那一年,她的妈妈离家出走了。
和宋立的爸爸一起。
记忆回笼后,眼前的人看上去果然更熟悉、更亲切了。宋立如今已经长得比她还高半头,23岁的他看起来比11岁的他更像一个哥哥。宋婵阳心里欢喜得很,可许久未见,又有一丝无所适从的拘谨。不过,没有大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只有孩子们在的时候,气氛总是会好一些。
宋立问她:“奶奶说你去买东西了,买什么了?缺什么我下次来了多带点。”
宋婵阳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说:“卫生巾。”
宋立没想到这个答案,有些无语,过了片刻他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
当年他随妈妈离开这里时,贵亭还是个热闹的地方,屋前邻居家的炊烟总会飘进院子里,屋后邻居家门口总有小孩子叽叽喳喳玩闹,哪怕夜深人静,也能听到谁家吵起架了,总没有十分安静的时候。
可现在,一切归于寂静,让他心里有些怅惘。
临近中午,宋婵阳张罗着要做饭,宋立拦着她不让动,意有所指地说:“你好好休息。”
宋婵阳噘了噘嘴,“你行不行啊?”
“小看人了不是,我好歹也当过两年厨师。”宋立洗手备菜,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他回头拿茄子时,看到宋婵阳正新鲜地看着自己,逗道:“怎么,不信我?打算站这里监工啊?”说着,看了看手里的茄子,“啧”了一声:“又是茄子。”
夏天时,他最怕的就是茄子和豆角,家里随便一种就是一大片,一家人拼命吃也吃不完,送谁都讨嫌。每天凉拌茄子、蒜汁蒸茄子、炒茄子、炖茄子吃得想吐。有一次他终于受不了了,连夜把家里的茄子摘了个精光,偷偷放到了宋婵阳家里,逼得她们家连续吃了半个月茄子,从此宋婵阳拍照时听到别人说“茄子”都想吐。
她被“茄子”勾起童年往事,忍不住笑了笑,感觉和宋立之间又亲近了很多,说话也渐渐不那么拘谨了。
她想起刚才宋立说做过两年厨师,这会儿试探地问道:“你怎么去做厨师了?没上学吗?”
宋立说:“上了啊,中专,学的厨师。”
见宋婵阳没有说话,他又说:“怎么了?看不上中专?搞学历歧视不是?”
宋婵阳摇摇头,犹豫片刻才问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学习挺好吗,怎么连高中都没读……啊?”
宋立专心炒茄子,目不斜视地说:“你听说过那句话吗,什么‘女孩子初中学习好不算什么,高中就会被男生超过去’,什么男生后劲足,厚积薄发,迟早追上去之类的。”
宋婵阳哼了一声,以示听过但不满。
“都是骗人的。”
“……”
宋婵阳看着他熟练地颠勺,那么大的铁锅,沉甸甸的,在宋立手里却像个玩具。她又进一步试探地问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你……找到你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