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月!你说,孩儿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大汉的子民,成片成片地饿死吗?”
“住嘴!”
“你记住,那是你父皇的子民,不是你的。”
卫子夫冷声打断了他。
话语不多,却字字诛心。
刘据闻言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卫子夫幽幽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伸手替他解下头上那顶象征着储君身份的发冠,又为他褪去身上那件繁复的外裳。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指尖冰凉。
“你可知你父皇十六岁登基,这意味着什么吗?”卫子夫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意味着,他的威严,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最恨的,便是旁人分走他的权柄......哪怕那个人是你,是太子,哪怕那个人是我,是皇后。”
是啊!
曾经有救命之恩,有庇佑之恩的亲舅舅,尚能差点成为亡命之魂。
在夺储之争里有过坚定站队,且不遗余力帮助的亲姑姑,都晚景凄凉。
有着生养之恩,立储之恩的亲阿母,尚能冷宫过日......
而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许多价值,没有了不可或缺的将帅长辈的庇护,没有了打碎皇帝无后的光环加持,没有了天子宠妃嫡出的荣耀......
刘据的发冠被轻轻放在一旁,卫子夫冰凉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儿子的鬓角。
“以后,就别再做这种事了。”
“善名太盛,是会死人的。”
殿内,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烛火“噼啪”地爆了个灯花。
刘据借着那昏黄的、跳动的烛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起了眼前的阿母。
记忆里那个长袖善舞,宠冠六宫,一笑便能让父皇开怀的卫皇后,好像不见了。
眼前的妇人,背脊不知何时已经有些佝偻,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纹路,两鬓......两鬓竟已染上了点点霜雪。
这偌大的、堂皇的椒房殿,哪里是什么母仪天下的中宫,分明就是一座空旷、冰冷的坟墓。
后宫近几日,还屡屡有传言,说是什么皇帝有意让皇后搬去长乐宫。
大汉虽是两宫制,可从未有过皇后在皇帝尚在世之时,搬离未央宫,去住在只有尊严,却无权力的长乐宫!
但,搬去长乐宫的人,享受到了女主两宫的“荣耀”,又真的有尊严,有权力吗?
刘据心绪复杂。
“娘。”
他忽然换了声称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仰起头,看着自己的阿母,问出了一个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如果我不是太子了,那我.....那咱们卫家......会怎样?”
早在舅舅去世时,刘据就曾想过这个问题,但那时的母亲风光依旧,他也盛宠在眷。
卫子夫闻言,手却突然一抖。
“啪!”
那把她珍爱多年的玉梳,应声掉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干脆利落地摔成了两半。
她没有去捡,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的背过身去,不让儿子看到自己的脸,肩膀却在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就在此时,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吹开了殿门,卷起了皇后鬓角那几缕枯燥的白发。
天幕的镜头,在这一刻缓缓拉近,定格。
曾经那一张倾国倾城,让一代雄主魂牵梦绕的脸上,两行清泪,正无声地滑落。
答案,似早已写在了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