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楸树荫下，乾隆半躺在藤椅上。
天幕上的标题浮现，他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嗤出一声笑。
“后世尼堪又要把朕编成汉儿？”
福长安跪在脚边，两只手不轻不重地给他捏着腿肚，闻言手上力道顿了顿。
“主子，奴才倒觉得，这是件好事。”
乾隆挑了挑眉，微微偏过头。
“四福儿，这是好事？”
福长安重重一点头，手上加了两分劲，顺着腿筋往上推。
“主子，当然是好事，咬人的狗它不叫嘛！”
“后世尼堪只能编些野史逸闻污蔑主子，岂不正好说明，他们除了这个，啥也干不了？”
“哈哈哈哈！”
乾隆猛地放声大笑，喉咙里的老痰都差点咳出来。
笑了好一阵，他才喘匀了气，斜睨着福长安，话锋一转，慢悠悠的反问：
“你怎知不是后世朝廷默许纵容，微露其意，吹风试探呢？”
福长安手上不停，脸上露出几分笃定的笑。
“主子，这天下事，好就好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坏也坏在此处！”
“后世能干啥？能把咱八旗后人灭族，把五十六换成五十五？”
他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后世称天地为地球村，中国这点事儿，瞬息就能传遍全球。”
“且不提真这么干洋人会怎么看，光是如何安抚那五十四个的事，就够他们愁白了头。”
“洪承畴、吴三桂、钱谦益、孙可望这些人，各地八旗子弟都知道他们是贰臣、奸人、贼人，可您想想后世。”
福长安说到这儿，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咧得大开。
“咱八旗子弟听《说岳全书》的时候，听到岳王爷打金兀术，都得拍着桌子叫一声好，可后世……嘿嘿。”
“把一件好事做成坏事，只需要加倍执行就可以了。”
“要团结，那就无底线团结呗。”
他顿了顿，微微抬起头。
“奴才觉得，咱大清最后一位皇帝，倒不是那么不成器。”
乾隆又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他还成器？”
福长安重重点头。
“主子，咱大清亡国的时候，他才六岁，这亡国之罪，算不到他头上。”
“虽然给倭奴当奴才，是有点丢人。”
福长安撇了撇嘴，像是嫌脏似的，但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可勾践卧薪尝胆、汉高分一杯羹，他只是败在失败了而已。”
“他要是成了，史书难道不记一笔，他有高皇帝之风？”
乾隆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你说的这个高皇帝，是刘邦啊，还是咱大清太祖高皇帝？
福长安看懂了乾隆的眼神，却也不解释，只嘿嘿一笑，继续揉腿。
成功了，任何丑事，都是忍辱负重。
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乾隆也没追问，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福长安得了准许，话匣子便打开了。
“他好就好在认错悔改，成了国民。”
“皇帝都成国民了，咱八旗子弟的罪过，总不能比他这皇帝还大吧？”
“咱八旗子弟能在后世有一席之地，甚至是很重要的一席之地，亡国之君在这点上，还是有功的。”
乾隆不置可否，过了半晌，才忽然开口：“若后世修史书，列举我朝过错呢？”
福长安想都没想，斩钉截铁：“主子，成不了！”
“哦？”乾隆语气上扬：“成不了？”
“主子，他们肯定成不了！”
福长安挺了挺身子，无比笃定。
“后世朝廷要是一直延续楚地太祖之风，他们肯定能成。”
“他那套要是讲给咱祖地的子弟听，祖地子弟都能被蛊惑得要打进紫禁城、将主子千刀万剐。”
“可他们不是没延续楚地太祖之风吗？”
福长安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奴才琢磨着，《清史》一直没修出来，多半就是这个缘故。”
“他们能说咱大清不是中国吗？”
“不能！咱大清不是，那辽、金、元，以及北朝诸国，那都不是。”
“除非他们用那套亡国、亡天下之论。”
“可即便用，又能如何？”
福长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猫哭耗子的笑意。
“这世上总是蠢人多的。”
“主子觉得后世真要论咱大清的过错，那些尼堪是攻击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