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章 杨墨卿:忠孝难两全。
    天幕上的评论还在不断往上蹦。

    一条接一条,把义台街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张阿椿大张着嘴,手里的糖葫芦歪在一边,糖渣粘在衣袖,浑然不觉。

    父母失业,鉴定为没有抚养能力,带走。

    把孩子单独留在家中,没有尽到责任,带走。

    教育孩子,说重话也算精神虐待,带走。

    关键这些被带走的孩子,不是去什么官府办的学堂,也不是去庙里做沙弥。

    是送去别人家寄养、收养。

    “朝廷下场,当人牙子!”

    杨墨卿正端着他的茶盏,靠在范存真的画案边上,听见这句,嘴角微微一弯。

    “不一定,也许是肉贩子。”

    张阿椿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先把嘴里那口糖葫芦咽下去,确认自己没听岔,才颤着嗓子问:“肉贩子?”

    杨墨卿把茶盏搁下,慢悠悠道:“后世有一种技术,叫器官移植。”

    “会不会有个有权有钱的人,买通了官吏,剥夺某个家庭的抚养权,再把孩子送去自家,让孩子自愿提供器官呢?”

    张阿椿皱起眉头,他努力把这话拆开嚼碎,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便反问道:“几岁幼童的器官,大人用不了,若是大一些,除了傻子,谁会自愿?”

    杨墨卿笑着反问他:“古往今来,禅让的帝王那么多,又有哪个不是自愿的?”

    张阿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把头扭回去,盯着手里那串糖葫芦,决定不接这个话茬,继续吃他的糖葫芦。

    糖衣咬碎了,山楂的酸味从牙根往外渗。

    杨墨卿看他正嚼着还没咽下去,又开口了。

    “大明有些邪教,相信孩童的肉吃了能延年益寿,西洋难道没有邪教?”

    “佛郎机人最爱吃小孩,或蒸或煮,尤好食心。”

    说到这里,他拿手指了指张阿椿手里那串红亮亮的糖葫芦。

    “心脏的颜色模样,和它差不多。”

    张阿椿嘴里那一口还没嚼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糖衣在日光下泛着油汪汪的红。

    他忽然停住咀嚼,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翻了一下,连忙捂着嘴冲向路边的栏杆,对着河水吐了起来。

    一口接一口,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才算缓过这口气。

    范存真从铺子里端了碗清水给他,许知微递过来一张手帕。

    他漱了口,擦了嘴,直起腰来,转过身,朝二人行了一礼,说话时嗓子还哑着:“多谢二位先生。”

    然后他把袖子一撸,伸出食指,直直地指向杨墨卿。

    那根手指还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刚才吐的。

    “吓唬小孩!枉为秀才!”

    “我看你不是不想考,是没人给你做保!”

    明代科举每次都要人作保,类似政审。

    骂一个秀才行不端德不备没人愿意替他作保,比骂他文章写得烂要狠得多。

    “我要去向海公告你!”

    杨墨卿哈哈大笑。

    他笑得毫不掩饰,笑完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把茶盏重新端起来。

    “我可没吓唬你,香山县现在还关着些佛郎机俘虏,你若不信,我带你亲自去问问。”

    “据他们自己交代,他们的国主也爱吃,尤其爱吃一两岁的。”

    张阿椿不信他的鬼话,转头看向范存真和许知微。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吃人……为啥还能成强国?”

    杨墨卿把茶盏搁在画案角上。

    “帝王吃天下人,贵族吃士农工商。”

    “一层吃一层,天下本就如此。”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脚下的青石板。

    “只不过在咱们大明,吃人是个比方。”

    手指抬起来,他往西边虚虚一划。

    “而在西洋,他们是真的吃。”

    张阿椿瞪大了眼,胃里那阵恶心还没全压下去,脑子里却又冒出新的困惑:“都吃人了,为啥还留着?不是应该全砍头吗?”

    “工匠。”杨墨卿端起茶盏,低头看了看里头已经凉透的茶叶,“在濠镜澳,帮我大明造枪造炮。”

    “造枪造炮?”张阿椿眉头拧起来,“咱大明,难道和鞑子一样,落后于西洋?”

    杨墨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若去店里做工,是勤快,还是偷懒?”

    张阿椿被刚才吓唬自己那茬事堵着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可不像杨先生,整日游手好闲,这里顺杯茶,那里顺碗果。”

    “自是要勤快,否则惹东家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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