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以密成。
愿望跟着反,但不纳投名状,明天都得从地面上消失,更何况不愿意反的?
这个道理,能做行商的人不需要人教。
第二日,他把剩下那些不归他直接掌控的行商也召了来。
虽不归他直接掌控,但他长期主管十三行业务,既是影子董事长,又是最大的金主之一,还是幕后庇护者。
人到齐了,他不谈反,只谈账。
谁在某年某月走私了一批货没报关,谁在某年某月把朝廷禁运的铜料混在茶叶箱里出了海,谁的儿子在老家强占了民田。
一笔一桩,全摊在桌上。
满堂鸦雀无声。
和珅这才把话挑明:“我查你们,是替皇上查的,我可以查,也可以不查。”
“今天我不查了,你们呢?”
没人敢接话,和珅也不需要人接话。
他不等他们表态,直接宣布规矩:“除鸦片外,什么都可以买,什么都可以卖。”
说完便端茶送客,像是刚才谈的不是造反,是明年春茶的定价。
出了门,马车里只有红莲在等。
她替他斟了盏茶,随口问道:“这群人信得过?”
和珅接过茶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乾隆是信我造反,还是信他们这帮人贪腐被我查了,狗急跳墙、诬告攀咬?”
红莲没再问,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十三行每家都来给和珅送礼了。
皆是嫡长子或嫡长孙,亲自来送的。
盖因在各家的礼物里,都有个人头大小的盒子,里面装了个佛满洲的人头。
既然付出了,当然要有回报。
我放开通商,你们洋人难道不表示表示?
第三日,他便来见波郎。
会谈内容很干脆,就几项。
第一,把钱庄开到川蜀去。
和珅会派人入川,动用钱庄采购物资。
东印度公司这边,必须配合采买,从天竺、缅甸一线把东西运过去。
第二,采买武器。
第三,采买人才。
第四,采买被阉割的昆仑奴。
为什么要买昆仑奴?
道理很朴素。
要拉百姓造反,总得给人家好处。
分地当然是一招,也真能拉到人。
但地分了之后呢?
大多数人想的,不是继续往外打。
能想到要守好手里这块,不让别人来抢就算有识之士了。
进取心?
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爵位官职就那么几个,领头的分了,当兵的分什么?
所以和珅的方案很明确:只要加入义军,就分田地,还发一个昆仑奴帮你家种地。
立了战功,在外地另赏田地,再赏昆仑奴。
不要怕地在外地没法种,有昆仑奴,派个管事去盯着就行了。
不往外打,不打下天下,损失的是自己的财产。
这样一来,进有战功之赏,退有田奴之安,大家自然有进取心。
至于将来昆仑奴会不会像后世的米利坚一样祸乱华夏?
和珅觉得不会。
其一,这批昆仑奴全是阉割过的,没有后代,不存在蔓延之虞。
其二,他采购科技人才,不就是为了发展技术、摆脱依赖么?
等夺了天下,停止采购,恢复老规矩佃农就是了。
实在还要买,就买倭岛、朝鲜的。
而那些还没死的昆仑奴,还可以二次售卖,卖去米利坚采棉花,连本带利再赚一笔。
听完和珅的要求,波郎就像狼狈相遇。
真是狼狈为奸,相谈甚欢。
波郎端着酒杯,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和中堂,您真是完美的政治家。”
“您的计策实在太好了,可惜我们用不了。”
和珅放下茶盏,抬眼看他:“因为银钱?”
波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不全是。”
“运输途中的死亡率太高,在美洲买一个奴隶,大约要两斤白银。”
“这价钱虽然不低,但奴隶主总归还能挣回来。”
“您要阉割过的,死亡率就更高了,价钱自然也更高。”
“除了您这样的巨富,没多少人承受得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技术性探讨的认真。
“阉割之后的人若不好好养着,寿命极短。”
“可这世上,哪有奴隶主愿意花钱给奴隶治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