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鸭子,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不能说的话全咽了回去。
特么的,别让我知道写《绍宋》那家伙的祖宗是谁!
写故事,需要演义、编造、虚构,俺懂!
可你给俺杨沂中弄的什么人设?
整个《绍宋》里,俺不是被人喊“请斩杨沂中”,就是被人调侃为“杨贵妃”!
天可怜见,天幕放《绍宋》的解说之前,他杨沂中好歹是殿前副都指挥使,禁军一把手,走到哪儿都是硬邦邦的武将,谁见了不得叫一声“杨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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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倒好,那天他恰好在御沟边上捡了只鸭子,又恰好被赵构看见了,从此整天抱着鸭子陪赵官家在西湖边钓鱼。
临安百姓的嘴,那是比金兵的箭还毒。
他们见天幕调侃杨沂中为“杨贵妃”,又见现实里杨沂中天天抱着鸭子陪赵构钓鱼。
两下里一印证,越琢磨越觉得后人的调侃是:枳句来巢,空穴来风!
二人肯定有点啥,否则后人怎么会调侃?
况且,谁不知道赵官家那方面有点问题?
自从苗刘兵变受了大惊吓,宫里的太医换了好几茬,药方堆了一箩筐。
成效嘛,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聊胜于无。
一个那方面不太行的皇帝,一个整天陪在身边寸步不离的殿前副都指挥使,再加上一本管杨沂中叫“杨贵妃”的小说……
于是,杨沂中喜提新称号:搅屎棍子。
这称号传到杨沂中耳朵里那天,他差点把府里的桌子劈了。
他杨沂中十三岁习武,十九岁戍边,廿三岁从军,刀头舔血二十多年,结果临安城这群泼才管他叫搅屎棍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已经无数次暗示过赵构了,每次都把话说得不能再明白。
我一个殿前副都指挥使,掌管禁军、扈卫宫掖,整日抱着只鸭子陪您钓鱼,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禁军的脸往哪儿搁?
我的脸往哪儿搁?
您的脸往哪儿搁?
大宋的脸又往哪儿搁?
赵构当然听懂了他的暗示。
但赵构直言:越是刻意回避,百姓越会当真。
你现在不陪朕钓鱼,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会说你看,被天幕揭穿了,心虚了,避嫌了,那不就更坐实了?
杨沂中当时就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回避,百姓更会当真!
他们不会觉得这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会觉得你看,被天幕揭穿了,破罐子破摔了,连人都不避了。
赵构不管。
不仅不管,还没事就叫他两声贵妃。
上朝叫,下朝叫,钓鱼叫,吃饭叫。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咸不淡。
就这种情况,杨沂中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赵构见他脸黑成煤玉,心情反而更好了几分。
他把鱼竿往旁边一搁,侧过身来,换了个推心置腹的语气:
“贵妃,你不愿和朕待在一起,是想上前线,阵斩金兀术?”
这话一出,杨沂中猛地挺直了身子。
怀里的鸭子被他的动作惊得嘎嘎叫了两声,扑腾着翅膀从他臂弯里挣出来,摇摇摆摆往湖边跑。
杨沂中没有追,他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如枪。
“官家是觉得,臣打不过金兀术?!”
赵构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这句反问并不意外。
杨沂中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能不能打。
叫他什么都行,骂他什么都忍,但唯独不能说他打不过别人!
“朕信你打得过。”
赵构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正经得连杨沂中都愣了愣。
“可你走了,这禁军放在谁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谁来保护朕呢?”
杨沂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赵构这话,是在说:朕身边,只剩下你了。
杨沂中站在湖边,站了很久。
风吹得湖面皱起层层细浪,浮子在水面上颤了颤,没有鱼咬钩。
那只鸭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摇摇摆摆地走回了杨沂中脚边,仰着脖子看他,咕咕地叫了两声。
他弯腰,把鸭子重新抱起来。
赵匡胤破防了。
不是因为天幕上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