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章 员工汇报的语言艺术
说回来,孩子确实去田里挖了,也确实把黄鳝带回家了,这……算不得撒谎吧?

    他正给自己宽心,崔二嘴不紧不慢从袖子里摸出五枚铜钱,黄澄澄的,托在手心里朝他晃了晃。

    “昨天赚了五文钱,三文卖黄鳝,两文出主意。”

    赵三福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

    小丑竟是我自己?!

    胡四喜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崔二嘴。

    街里街坊的,不知道留点面子啊?

    他连忙扶着赵三福坐下:“赵大哥,小柱子这孩子,将来肯定能当大官。”

    “这当大官啊,最要紧的不是自己有主意,而是能让有本事的人给自己出主意。”

    赵三福:……

    我难道还应该买几挂鞭炮庆祝庆祝?

    有人在看着天幕笑,看的是乐子。

    有人在看着天幕愣,照的是镜子。

    那被耍得团团转的老板,何尝不是自己?

    满朝臣工,皆是这种振振有词的员工!

    “谒者使东方来,以反者闻二世,二世怒,下吏。”

    当初读《史记》这段时,崇祯想不明白,秦二世胡亥何至于暴怒至此。

    天幕出现后,他才勉强懂了。

    这群大臣,真话不说全,实情藏一半。大谎绝不编,小谎随口言。

    叛军都打到皇城了,他们还说是小股民乱。

    崇祯忽然想笑,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怪不得自古以来的皇帝,但凡想有些作为,要么设绣衣使者、不良人这样的耳目,要么重用身边宦官。

    不如此,就是聋子,就是瞎子!

    被人拿绸缎裹着送到悬崖边,还以为脚下走的是一马平川。

    他深深吸了口气,提笔,蘸墨,将方才所感一字一句记在那卷早已密密麻麻的小册子上。

    这本册子,是给儿子的。

    他得把自己悟到的道理,教给儿子。

    崇祯打小就不是按着皇帝培养的。

    他一个庶五子,谁敢教他帝王术?

    他一个庶五子,难道敢学帝王术?

    私自学习帝王之术,和扯旗造反有什么区别?

    可谁能想到这皇位,竟然稀里糊涂落到了他身上。

    没人教,不敢学。

    天启驾崩时他入宫继位,连龙袍都是现改的,惶惶如丧家之犬。

    帝王心术四个字,他是一边当皇帝一边拿命学的。

    踩着坑过去,磕得头破血流,才琢磨出一点门道来。

    崇祯和所有父母一样。

    自己吃过的亏,不想让孩子再吃一遍。

    也就是他不会屠龙术。

    若会,必倾囊相授。

    万一将来真出了什么不测,儿孙至少还能知道如何重整旗鼓,提三尺剑,再打一遍天下。

    而不是像他这样。

    学不得其法,用不得其人,辨不得真假,分不清忠奸。

    只会修修补补。

    却越修,局势越烂,越补,漏洞越大。

    最后,只能一根白绫,自挂东南枝。

    崇祯轻轻将册子合上,望向窗外。

    窗外,是正午的紫禁城。

    阳光泼在琉璃瓦上,看着暖融融的。

    可崇祯望着那光,心里却暖不起来。

    江南水乡,有百姓对着天幕指指点点,拿天幕趣事下酒。

    北国边疆,有烽烟望断了远山,将卒们按刀而立,不知明日。

    乾坤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