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帝王之道
无需再言。

    “或许半年,或许一载,到底多久由不得我们关心,也并非在我们的权能之下。我想做的,我要做的,就是加一把火,让天下大势,在我的手里显现出来。”

    她站起来,看着满屋的绫罗绸缎,默默道:“最不堪忍的,是他严忍冬败坏忠良的名声,季家、祝伯父、我姐姐、陶然,一个个建国之臣毁在他的手里,而他要的,并不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季静堂转过身来,正色道:“他要的,只不过是可悲的权力而已。”

    邱致仁低头,半晌道:“夫人,我们又何尝不知呢?可是如今这般,他权掌天下,六部皆降,我们又能怎么办才好。”

    静堂道:“颜山涛北上,此事你们知道吗?”

    陶然和钟睿林都并未与她说过勤王之命,这件事,她是从祝长风的军报里听来的。

    钟睿林点头,只道:“如今朝廷下了死命抵抗,他被困在湖广,恐怕入京还要有些时日。”

    静堂点头:“朝廷的事变幻莫测,将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但是有一点,颜山涛是奉勤王之命入京的,说到底,他奉的是摄政贵妃和陶然之命。如今,他们二人都成了百姓眼中的奸人,颜山涛再怎么势如破竹,到底师出无名,不会得到人心的。”

    邱致仁道:“夫人的意思是,要为陶兄和贵妃娘娘正名?”

    她不置可否,只道:“让政策空转,万事停摆,天下才会知道过去坐享了新政的好处,他们的声名才有回转的可能。百姓误解,是因为百姓无知,百姓无知,是因为当权者不想让他们知道。当然,我的意思或许不止在此。”

    她转过身来,正正看着钟睿林:“钟大人,为官之道,有时候不为比作为更有用,这是父亲、陶然和我的半生教会我的道理。”

    “是,”他低头,不敢多言。

    季静堂年岁尚轻,却绝顶聪明,有一股和岁月不相承符的成熟,她说出的话,总是叫人不敢小觑,凡是接近她的人,都会略有同感。

    邱致仁也感受到了这股杀伐决断的气息,她筹谋之时,面无神色,不见亡夫哀戚,仿佛一架最冰冷无情的刑具,默默剜割着敌人的肉。

    两个当朝官员,就这样和她共处一室,默默听着她分析天下大势,仿佛读了十年圣贤书的不是他们,而是她。

    季静堂的确读了很多书,但不为科考,反倒旁征博引,海纳百川。真正叫她洞察世事的不是那起子古书,是她不知道何时积攒起来的生存之智,这便是陶然最最缺少的东西。

    人心,刺破人心的能力。

    “钟大人,邱大人,你们继续推行新政,只会叫陈恨生那起子保守党结成铁板一块,他们利益一致,怎么不会想方设法把你等清流压下去呢?”

    “是,夫人此话有理。”

    “神捕司兵符呢?”她冷静问道。

    钟睿林从怀中取出,双手递给她。

    “这么些日子,严忍冬没找你要?”

    “这些日子诸事缠身,他忙得脚不沾地,又从来不亲和户部,想来是忘了吧。”

    “还给他,”季静堂将兵符重新交给钟睿林,“严忍冬从来自私跋扈,他容不得先皇私兵为自己所用,必然会重组军团。”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关于我姐姐的事......”

    二人闻言皆是怔住,邱致仁道:“夫人节哀,静贵妃娘娘已经秘密发丧,这件事宫里都是知道的。”

    “不可能”,她道,“严忍冬不会杀她,他杀了谁,也不可能杀她。有谁可以知道后宫的消息?”

    钟、邱二人皆无人脉通向后宫,只说先皇妃嫔被集中在一处,不日就要集体迁往茂陵。

    季静堂沉沉闭目,揉着太阳穴道:“梦妃是不是怀孕了?她身怀先皇龙裔,父亲又是礼部尚书,想必不会被迁往茂陵。江雨杭是个骑墙派,往日左颠右倒,不过就是为了他的祖宗规制。严忍冬没有理由阻止他去看女儿,他是唯一有机会去接近后宫的前朝大臣,把静贵妃活着的消息透给江雨杭,他那么古板,自然回去查,查,就会带出消息。”

    “是,”邱致仁闻言会意。

    静堂沉沉叹了口气,单手握拳,缓缓敲打在桌面上:“我思及过去败北之因,莫过于做人太讲底线,他严忍冬敢杀太子,当街炸人,我们也该吸取教训,有样学样。”

    她从怀里取出那叠从洲渚别院取出来的田契,眼里爆发出鹰隼一样的光:“陶家的黑产我早就处理干净了,他们一分也别想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