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终于开始承认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季静堂还是祝长风,甚至朝野上下那些阻碍推行新政的佞臣,都比自己要清醒。
他们知道土地兼并是一番痼疾,动不得也不能动,祝长风几经鄙视自己的在内周旋之志,季静堂几经提醒自己改革者没有好下场,但他就是充耳不闻。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自负。因为连中三元,因为半生顺遂,因为上有不必让自己操心衣食的父母,身边有美丽聪慧又愿意一心陪着自己做任何事的爱人,皇后支持,皇帝支持,贵妃支持,他全然没有看清一意孤行的代价。
天下不是围着他陶然转的,人人各自为营,历史也好,爱情也罢,它们仿佛命运,有其自己的意志,凡人半点不可干预。
接受吧,人能做到的唯有接受。
接受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无论是天下还是爱人,皆是如此。
严忍冬见他沉默,长久的不说话,上来扶住他的肩道:
“我相信你,只要你放弃季静堂,我保证,三十万石粮米即刻调往京都,新政还能推行下去。”
他像是变态地燃起什么希望:“对了,对了,我姐姐还活着,你还记得吗?”
“她喜欢你,想嫁给你。陶然,你娶了她,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从今往后,我支持你搞田改,搞新政,我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一切,你只需放手去做,兵部也好,刑部也好,都察院也好,禁军也好,都有我的人,我来替你搞定,好吗?”
陶然看他,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贵妃娘娘呢”,他问,“颜颜又在哪,你知道的吧?”
严忍冬眼神凉下来。
“天下?”他终于淡淡嘲讽,叹着气一摸眼角的泪水,“天下给你,你想要便拿去好了。”
“严忍冬”,他噙着后悔的眼泪,“你拿着它,捧好它,和它过一辈子,户部给你,田改总局也给你,一切的一切,你自己去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