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计划一箭
的旧痕中。那道痕迹已经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他还没有完全穿过去,但他的手指已经能够感觉到它正在缓慢地松动。那道线还没有断。他还在等它完全松开。在那之前,他还可以沿着它的方向走得更远。那道声音正在变得更清晰,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直的旧线,正在持续地向他传递着轻微的、稳定的震动。他循着那道震动,缓慢地沿着墙根向前移动。那根线还没有彻底松开,他还能感觉到它正在持续地沿着地表向前延伸。他握着那道触感,继续向前走,直到那根线末端在他手中完全松开。那道门缝在他面前合拢了。他还没有完全穿过它,但他知道它已经合拢过一次了。风重新从河岸方向吹过来,沿着枯柳丛的轮廓缓慢地向上攀升,越过那道土坎,然后继续向前延伸,没有在他所在的位置停留。那道声音消失了。他沿着坡脚继续向前走,越过三里坡最后一道坡脊,然后收回了手,回到那道尚未完成的计划中,等待下一次那根线在他手中重新出现。

    公元九年九月三日,正午刚过,南桂城北门外的三里坡坡面。天光持续地铺在城墙和地面上,灰白色的光线均匀而恒定,没有风吹动坡面上的枯草,也没有任何声音从城墙方向传来。但刺客演凌已经不在三里坡坡脚那道土坎上了。他已经移动到了更靠南的位置,在城墙正面偏东方向的一处矮坡后方蹲下来。那把灰闪弓横放在膝盖上,弓弦已经重新检查过一遍,没有问题。他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箭杆笔直,箭尾的白羽是之前从旧箭上拆下来重新粘好的,边缘微微卷曲,但还能用。他没有急着拉弓,先用目光确认了城墙上的士兵分布——北门城楼下方有两个站岗的,东段城墙的垛口后面还有一个,在走动,像是正在沿着城墙内侧巡视。他的目光在城楼下方和东段城墙之间反复调整几次,直到确认自己的站位、箭矢的落点与换岗窗口三者之间形成的夹角在误差允许的范围内,然后才慢慢举弓,把箭搭在弓弦上,缓慢地、均匀地把弓拉开。

    箭矢离弦时发出的声音不大,不是那种尖锐的破空声,是一种更闷的、像布匹被撕开的声音,沿着低空的空气层向前推进。箭矢没有射向任何人,钉在了城楼下方左侧门柱的木质表面,箭尾的白羽还在微微颤动。

    城墙上的士兵立刻有了反应。那个在城楼下方站岗的士兵转过身,朝门柱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蹲下,把身体压低到墙垛下方。另一个士兵从东段城墙方向跑过来,也在同一个位置蹲下,侧过头,把目光投向三里坡的方向。他们看不到人,但他们知道箭是从那个方向射来的。他们在寻找箭矢飞来的准确方向,但那支箭的落点与城墙之间的夹角并不大,足够模糊射手的位置。

    演凌没有等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他已经在第一支箭射出之后沿着坡面向北移动了大约两百步,蹲下来,重新搭箭,拉弓,瞄准城门右侧那根旗杆的底部——不是射旗杆,是射旗杆下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第二支箭飞行的轨迹比第一支更平,箭尖贴着墙垛与旗杆之间的缝隙穿过去,钉在城墙内侧的泥地上。那道落点更深入城墙内部,比第一支箭更具压迫感。城楼下方的两个士兵已经不再蹲着了,有一个已经站起来了,正在往那道箭矢落地的位置靠近,另一个正在朝城墙内侧喊话,像是在通报有人靠近城墙。东段城墙的士兵也下来了,正在沿着城墙根向城楼方向跑动,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变得急促而沉重。

    演凌没有去看他们的动作。他收弓,沿着坡面向西移动,翻过一道矮坎,重新蹲下来。第三支箭的速度比前两支更快,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也更短促。那支箭没有射向城门方向,飞向了城墙东段一处垛口外侧的砖面,箭尖擦过砖面,在砖面上留下一道短而浅的白痕。他没有等他们确认箭矢的方向,沿着坡面向更远处移动,在距离城墙更远的位置停下来。他的呼吸仍然平稳,射箭时手臂的肌肉没有因为多次拉弓而出现明显的疲劳。

    城墙上的士兵已经全部压低了身体,没有人再站在垛口后方。演凌看到城楼下方已经有几个人从城门内侧走出来,站在城墙与门洞之间的阴影里,正在朝三里坡的方向看。他们看不清他,射程已经超出了正常视野的清晰边界。他蹲在矮坡后方,把弓放下来,横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再射箭。风正在重新从河岸方向吹过来,沿着枯柳枝条的轮廓向上攀升,越过坡脊。他能听到城墙内侧的人声正在重新变密,像是正在商量对策,又像是在确认箭矢飞来的方向。他的手指搭在弓臂边缘,呼吸深度和频率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他知道短时间内还会有更多的人涌上城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持续多久,但至少现在,他还能感觉到他们正在朝城墙上方重新聚集,而他的位置仍然没有被精确锁定。

    他收弓,沿着来路退回到三里坡坡脚那道枯柳丛后方的阴影里,蹲下来。城墙方向的声音正在重新变远,像一枚正在缓慢闭合的铁环,把最后一道尚未完全合拢的缝隙压紧了一轮。他的手指沿着弓臂表面重新滑动了一遍,感受那道触感正在缓慢地重新变冷。那根线还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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