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三打不断
力沿着接触面滑向它的末端。他等着那道线在最后一缕纤维断裂时发出声音,等着那道声音告诉他——他已经走到了他能走的最远处。他还没有听到那声音。那根线还连着,薄得像一根悬在空中的蛛丝,被风吹得微微弯曲。他握着刀,等着它断。他还在听。还能听见那道声音隔着一层尚未完全消散的霜雾向他传来。那道声音还在,还没有消失。他握着刀,没有松开手。那道声音还没有被风吹散,它还在从地面向上渗,沿着冻土的缝隙和砖墙的裂痕,持续地、缓慢地传递过来。他还没有听到他一直在等的声音。在它传来之前,他不能松手。他不能放掉手中最后这一段还没被切断的张力。他在等。风还在持续地吹,那道声音还在沿着地表缓慢地移动,还没有被重新吸入地面。他等着它出现,在那道声音到来之前,他必须继续握紧手中的刀。那道声音还没有落定,他还在听。他握着刀,没有松手。那根线还连着。他还在等。

    公元九年九月一日,下午,南桂城与三里坡之间那片已经反复踩踏过的狭长地带。天光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维持着那种均匀的、没有厚度的灰白色,像一层被反复碾轧过的旧纸,已经看不出纸张原本的纹理了。气温持续在零下四十一度左右,风停了,但冷空气仍然悬在地面上方,没有流动的迹象。云层比上午更厚了,没有再裂开那道缝隙,灰白色的光落在雪面上,没有反射,只是停在那里,像一层被磨薄了的旧铜,颜色已经淡到不再有任何反光。

    演凌已经不再计算时间了,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交手了。上一次的碰撞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没有数那段时间的长度,只记得自己退到了那道矮墙的背面,然后蹲下来,把刀横放在膝盖上,刀尖朝向墙根方向。他从马厩后面出来时肩膀外侧那道旧伤已经开始结痂了,每一次抬手都会牵动那道已经变硬的痂皮边缘。他的呼吸比下午刚开始时更慢,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体力已经下降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每一次吸气都需要比上一次更用力,每一口气都在肺里停留更长时间,才能被身体吸收。他的脚趾已经重新有了知觉,但那种知觉是钝的,像是隔着两层布料和一层正在缓慢变硬的旧胶。他站起来,重新握稳刀,翻过矮墙,落在墙的另一侧,看到运费业正站在他前方不远处。

    运费业的刀还没有出鞘,但他站在那里,手搭在刀柄上,肩线微微下沉,站姿已经不像中午那样紧绷,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复的交手,知道演凌不会持续进攻,也知道他不会轻易后退。他的衣摆边缘还带着上午留下的霜屑,像一层附着在布料边缘的薄壳,随着他站姿的变化轻微碎裂又脱落,但没有完全消失。

    演凌开口了:“你一直站在这里,不累?”运费业说:“累。”演凌说:“累了就回去。”运费业说:“你走了我就回去。”演凌说:“我不走。”运费业说:“那我也不走。”他没有加重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演凌没有再说话。他的刀从鞘口滑出,刀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没有直劈,沿着一条斜线切向运费业的肩颈连接处。运费业的刀在同一时刻出鞘,刀刃在接触面上与演凌的刀碰撞在一起,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声响,像两根被同时压紧的旧铁条,正在互相磨损、校准各自的边缘。两人在接触面上短暂地僵持了片刻。演凌的刀没有继续压下去,也没有撤回,停在两道力度交汇的位置,像是在测量那段距离到底需要多少力才能被完全跨越,而那一瞬间的重合点始终没有完全吻合。他收刀,退了一步,重新调整了站姿。

    赵柳从侧面包了过来,刀尖指向演凌的腰侧。演凌没有完全避开,他侧身让那刀尖从他棉袄表面擦过,布料表面被划开一道细口,棉絮从裂口处挤出一小段。他没有低头看那道裂口,利用赵柳收刀的间隙重新拉开了一段距离,沿着矮墙边缘移动了几步,在墙的转角处停下,面向他们两人。他没有退回墙的另一侧,也没有再往前。

    公子田训的声音从他斜后方传来:“你今天还要打几次?”演凌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还能再打几次,但他也知道每一次之后的恢复时间都在变长。那根线已经快磨断了,薄得只剩最后几缕纤维,他不知道它还能承受几次拉伸。他握着刀,等着下一轮交锋。天光正在变暗,光线比他预期的更早开始减弱了,像一层正在缓慢变暗的旧银,正在逐渐失去光泽。那一轮交锋没有持续太久,以演凌退回矮墙内侧而结束。

    九月二日早晨,天还没亮透,灰白色的光还带着一种灰蒙蒙的滤镜效果,像是被一层薄霜覆盖着。演凌从一处废弃马厩的阴影中醒来,手指仍然能感觉到刀柄的冷意。他听到有人说话,隔着一道墙,声音不大,但清晰,像一根正在被拉直后尚未完全松开的旧线,正在缓慢地调整自己的张力:“他应该还在这附近。”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响起,“天亮之后,再搜一遍。”

    演凌没有出声。他没有合眼,只是靠着墙,等待天重新亮起来,等待那道已经被踩踏过许多次的线,再次被推向他的方向。那道门缝正在重新变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