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华兴站在三里坡南侧一处较高的土坎上,视线可以看到河岸与城墙之间的整片区域。她没有在搜索,她在看。看那些分散开的人,看他们之间那些尚未被覆盖的空白区域。
公子田训站在城门内侧的廊道下,没有参与搜索。他站在城墙内侧的廊道下,视线穿过城门洞,落在三里坡与城墙之间那片已经被反复走过的地面上。他知道演凌还在那片区域内。他说不清是依据什么,但他知道,演凌还在,至少早上还在。搜查队从河岸方向传回来的消息也印证了这一点——没有发现他离开的痕迹,脚印还在原地,只是已经被反复踩过,边缘模糊了。
演凌蹲在三里坡南侧一段被积雪覆盖的浅沟里。他不知道这段浅沟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只是沿着城墙方向走的时候发现了它,沟不深,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躺着,但沟壁上方正好被一丛干枯的灌木枝条压住,形成一小片阴影。他蹲在那片阴影里,背靠着沟壁,脚掌踩在沟底一层湿润的泥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久到膝盖发硬了。
他听到远处的脚步声,从城墙方向传来的,又停了。他能感觉到搜查正在继续,那道线正在靠近,像一层正在被风吹动的薄纱,正在缓慢地改变它掠过地面的角度。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道浅沟里待多久,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保持同样的姿势不动多久。但他知道那道线正在接近,正在把三里坡的每一段坡脚、每一道低洼处逐一纳入它所覆盖的范围之内。那道浅沟已经被它扫过了两次,每一次扫过时,脚步声都在不远处停顿片刻,又继续向前。
他不确定下一次扫过时,那道阴影是否还能覆盖他所在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始移动了,在这一次扫过和下一次扫过之间的那段空隙中把自己移出这道浅沟。他不知道自己能被找到之前还能保持这种不动的状态多久,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力气在被发现之前把自己重新嵌入另一道尚未被标记的缝隙中。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他沿着那道浅沟的边缘向前移动,动作缓慢地、持续地滑行着,像一段被水流裹挟的枯枝,安静地向更远的河岸方向漂流。他已经不再计算自己的心跳了,风从三里坡的坡面上吹过来,把他身后那段被压实的浅痕边缘磨平了。
午时刚过。温春河下游一段逐渐收窄的河岸,枯柳丛的枝条在头顶上方交错,把灰白色的天光切碎成细密的光影碎片,落在冻硬的泥土和积雪上。
演凌是在那道浅沟的尽头停下来的。他已经沿着沟底向前移动了很久,久到膝盖已经僵硬、小腿外侧的肌肉每隔几步就会发出一次几乎察觉不到的抽动。他停下来的原因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看到前方已经没有沟了——那道浅沟在河岸与菜地交界处被一道新砌的矮墙截断了,那墙是城防兵后来补的,应该是上次搜索间隙里砌上的。矮墙不高,刚好到他胸口,墙顶的碎砖没有用泥灰加固,堆叠得潦草而仓促,像一道临时赶筑的防线。演凌在墙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墙脚,碎砖表面没有结冰,是今天新砌的。他知道,这道墙在这里,意味着搜查队已经知道他走的是哪条路了。
他从墙边退回来,没有翻过去。他沿着河岸方向横向移动,动作比刚才更快一些,脚掌踩在冻硬的土面上,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他不能再绕回城墙方向了,那道矮墙可能只是其中一段,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道,不知道搜查队把墙砌了多远。他唯一还能走的方向是河岸前方那片被枯柳丛覆盖的坡地——不算开阔,但至少还没有被墙截断。
他走进枯柳丛时,脚步声被枯枝和碎冰吸收了一部分。他继续向前移动,弯着腰,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他没有听到身后有人追来,但他能感觉到搜查队的线正在收紧。
运费业是在演凌离开那道浅沟大约一刻钟后到达的。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沟底的脚印上,那些脚印的间距从均匀变得松散,然后又恢复均匀,像是移动的人中途短暂停顿过,又重新调整了步幅。运费业蹲下来,没有碰那些脚印,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走进枯柳丛。他走进那片枯柳丛时,正好看到前方有人影正在横向移动,像是沿着河岸寻找新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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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凌已经走到了枯柳丛边缘的矮墙转角处,前方是一条被积雪覆盖的浅沟,他没有再往前走,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到运费业正沿着他的脚印追上来。两人的目光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碰在一起,没有语言传递,只有视线和呼吸的交换。演凌的手已经在移动了,从鞘口滑出时刀刃擦过鞘口的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运费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