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被捕的杀手(终)
一块。那两个侦察兵坐在对面。

    年纪大的姓孙,四十来岁,鬓角花白。年轻的姓李,二十七八,满脸青春痘痕迹。桌上堆满了东西。玉佩、银簪、金年卡、玉镯、铜钱、几块不知名的石头,好多件东西。天一阳认出了一些,心蓝的玉佩在心蓝的玉佩被拿起来放在最上面。几缕干枯的头发被装在小布袋里,贴着标签。

    年轻的兵念出写在上面的人和物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心蓝,二十二岁,心杏城柳叶巷。蓝衣女子,身份不详,暂称‘蓝衣’。食盒姑娘,身份不详。窑洞老人,身份不详——这些都是你杀的。”天一阳没有说话。孙兵翻开另一页,念下去。一个一个名字,一个一个受害者。被他忘记的,被这面墙记录过的。他们全知道了。

    刑部尚书李正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天一阳,你可以保持沉默。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成为呈堂证供。”天一阳沉默了。沉默了好几个月,他已经不习惯说话了。但他做不到。

    李正源的声音停了。审讯室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的声音。

    天一阳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过口的井。“我说。”

    孙兵拿起笔。天一阳开始交代。他交代了二百八十多起案件,每一个都说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手法、受害者的特征、埋尸的位置。还交代了没被发现的受害者,那些没有被关联的案件。另一个人,再一个,又一个。他一个一个地数,数到三百二十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数。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二,三百二十三,三百二十七。至少三百二十七条人命,不,还差一个,三百二十八。他杀过的人比他自己记得的还要多。

    审讯兵年轻的那个脸色发白,放下笔跑了出去。蹲在走廊里扶着墙吐。孙兵的手也在发抖,但他没有停,继续写。

    消息像野火。心杏城信息站变成了信息战的中心。电讯从审讯室传到大厅,从大厅传到省区,从省区传到中央。每一个新的数字都引发一阵骚动。三百二十,三百二十五,三百二十八。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骂,有人哭。

    法庭的大厅里坐满了人。受害者的家属早早来了,有的从浙江区赶来,有的从安徽、湖北、河南、四川、陕西、山东、江西,甚至从河北和广东。他们坐满了旁听席,有人怀里抱着死者的画像,有人手里攥着遗物,有人什么都没拿只是空着手坐着,眼睛盯着被告席。

    天一阳被带进来时旁听席上炸开了锅。“畜生!”“杀人狂!”“你还我女儿!”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法警的棍子敲击地面,维持秩序。有人从后排往前挤,被拦住了,伸着手朝天一阳的方向抓——她什么都没抓到就被人拖了回去。有人掩面哭泣,有人失控尖叫,有人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像刀,像淬了毒的针,像能把他钉穿。

    天一阳低着头,没有看他们。他的眼睛盯着被告席的桌面,木纹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念了很久,罪名多到念不完。每一项都是一级谋杀。三百二十八项一级谋杀,每一个罪名都足以判处死刑。不止一个死刑判决,是三百二十八个。每个受害者一个,一个都不会少。

    “数罪并罚,判处被告天一阳死刑。本判决为终审判决,立即执行。”旁听席上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站起来鼓掌。

    天一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判决执行前一道旨意从广州城送来。皇帝华河苏的笔迹,字迹刚劲有力:“天一阳,罪大恶极,死不足惜。然朕念及其尚需交代余罪,暂缓执行,待其供述完毕再行处置。”暂缓执行不等于不执行,只是把行刑的日子往后推了。

    他被转送到一个超高安全监狱。不在心杏城,不在浙江区,在湖北区与河南区交界处一座荒山上。监狱不大,围墙很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每隔十步站着一个哨兵。天一阳被关在单人牢房里,连窗户都没有,只有门上一个巴掌大的铁窗用来送饭送水。

    每天禁闭二十三小时。只有一小时能在笼子里放风,笼子不大,几步就走到头,四周都是铁栅栏,上面蒙着铁网。走几十步就必须转身,继续走,再转身。天一阳就那样走,一圈又一圈,像笼子里的野兽,抬头能看见天上的云,灰白色的,很低。

    严禁与任何人接触。狱卒不说话,送完饭就走,收完碗就走。其他囚犯听说他的罪名,没有人想跟他说话,连看都不想看他。他不存在,在一个只有他存在的世界里。

    陪伴他的只有自己的念头,那些回忆。墙上那些名字在脑子里一挂一排,心蓝、蓝衣、食盒、窑洞、水边、桥下。有时候他会想起光阳米,想起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粥勺眼睛红红的,说“天大哥,早点回来。”那一幕反复出现在脑海里,像一根针扎在心上,拔不掉。

    等待上诉驳回上诉再上诉,法律拉锯战。刑部尚书换了一个又一个,案卷堆了一尺厚。每次上诉都被驳回,但他还在上诉。不是想活,是想拖延。多活一天算一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