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赎
人前呼后拥地护送进小卖部,就算是跟在最后面的人也能跟着混上一小包酸梅粉。

    这样的情况直到他妈坚决不让他再乱吃零食而结束。居委会给发了打蛔虫的药,结果邻居家同样活蹦乱跳的男娃果然就拉出来了一条。他妈知道后吓了一跳。虽然每次一回家,他妈就盯着他一定要打肥皂洗手,可架不住他爱买零食吃,每次回来手上都是黏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麻辣锅巴的辣子红印。

    他妈就去给他爸说了,让他不要再给娃零花钱,娃喜欢啥可以多买点放家里,让他回来洗了手再吃。

    平常家里都是严智辉他爸说了算,可这次他爸听了他妈的劝。于是没多久,没了零花钱的严智辉又成了个光杆司令。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进家门,洗完手后看着他妈扔给他的一大包锅巴,生了三秒钟闷气,然后还是撕开袋子,一口气吃完。

    他喜欢吃麻辣锅巴的爱好一直到他爹妈离婚那年才被迫戒掉。他问过他爸两个问题,一是,你和我妈为啥离婚?二是,你能不能给我买点正宗的麻辣锅巴?他爸的回答模棱两可。但严智辉也听明白了,离婚是因为没钱了,不能给他买锅巴也是因为没钱了。

    他爸其实给他买过便宜点的散装锅巴,可他不喜欢吃,吃了两口就说味儿不正,就放那不吃了,最后都潮了。他爸生气了,再也没买过。

    直到后头给他上坟,他爸直接去小商品批发部买了一箱旭日牌的麻辣小米锅巴,在儿子的坟前把纸箱子用刀划来,把锅巴一包一包地围着儿子的墓碑摆了一圈。

    “娃,吃吧,美美地吃。吃美了今天晚上到梦里来找我,跟我说你到底为啥要跑到云昌去,又是谁把你推到水里去的,我要给你报仇。”

    他抹了一把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

    他的哭声传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坟头上,正在坟前烧纸的男人被那哭声感染,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差点就想过去,拍拍娃他爸的背,说上几句安慰的话了,可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要记住出来时儿子交待给他的话,他不能生事。

    他把手中剩下的纸钱扔进火堆里,看着它们变成灰,又被风吹起来在天上转着圈。他望着墓碑上父母的名字,在心底说,“达,妈,拿上钱去集上买吃的吧,买菜盒,买糖糕,买油饼,啥好吃就买啥吃。等我忙完了这边的事,我也去找你们。”

    话是这样说,但到底能不能和父母团聚,他心里是没底的。小的时候,他妈带他去烧纸,姥爷的坟离得远,远嫁的妈没办法赶回去,就拿根棍儿,在路边画上一个圈,然后在圈里给姥爷烧纸,一边烧嘴里还一边念叨,“爹,你要保佑娃不生病,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有没烧干净的纸钱被风吹到天上,妈高兴地说:“你看,你姥爷等不及要收钱呢。”

    他还太小,他问:“姥爷在哪儿?”

    妈往天上指了指,“在上面,人死了都会去天的那一边。”

    他一直都那样相信着,哪怕后面自己越来越聪明的儿子老是说那是封建迷信,他也依旧笃信着。直到半年前,他手脚冰凉地坐在大夫的问诊室里,他问:“还有多久?”

    他之前已经接受了痛苦的手术和化疗,可癌细胞还是转移了。这次来医院,算是他的最后一搏,可大夫一脸遗憾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想住院,想回家。他说,自己死也要死在家里。儿子推着他的轮椅,心事重重。他安慰儿子,“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已经想开了。”

    没想到儿子却在他的跟前蹲下了,儿子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说:“爸,你能不能帮我最后一个忙?”

    他自然同意,他的后半辈子就是为了这个孩子而活。挣钱是为了孩子,不想住院想快点死也是为了孩子。儿子没有带他回家,而是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在经历了那里的一切后,一些以前在他看来如磐石般坚不可摧的东西渐渐地瓦解了。世界原来有不同的运转法则。

    他看着最后一张纸钱被那火吞噬,在心里暗淡地想,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不多了,但至于之后要去哪里,能不能见到父母,自己真的不知道。

    他抬头看了看天,这是二零零零年的天。他完成了儿子交待他的事,儿子问他,还想去哪里的时候,他想到了这个地方。零五年的时候,地震,山体滑坡,把爹妈的坟给埋了,他从此再也没了去看爹妈的地方。

    临走前,他最后一次拿清水和白布,把爹妈的墓碑给擦拭干净。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不管去哪儿,都还能再见他们一面。

    随身携带的手机响了,时间快到了,他得走。路过那个坟头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哭。他的心里泛起不忍。如果可以,他真的挺想给那人讲一讲自己知道的事。

    那个时候,他还在给人看大门,通常都值夜班,晚上七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一周四天班,不算太累。跟上白班的人换班以后,就是等到晚自习下课,学生娃们都离了校,他要再打着手电把教学楼和校园里都巡视一遍,确定没有异样才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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