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117/184)


    侍女眉眉端着香炉站在最后,她不解地眨了眨眼,不理解眼前的一幕是何等意义。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糖果,今夜过后,她便要返乡,给弟弟妹妹带去宫里好吃的糖果……

    一个凡人,用漫长岁月为杠杆,以集体信仰为支点,悍然撬动了神明在世间的定义。

    室内,徽赤站在壁画之下,站在天光之下,耀眼得璀璨夺目,他的一袭教皇长袍迎风而起,渐渐流作璀璨光华。庄严的线条变得柔和,男性的裁剪隐约向着更古典、更庄严、带有神话时代女神风格的长裙廓形演变。

    虽是女性风格的衣着,在他身上却不显突兀,仿佛不具有纯粹的性别定义。

    不,应该说,不是他像背后的耀光母神,而是背后的耀光母神壁画……渐渐趋向了他。

    他面对着苏明安,身形显得璀璨而狭长。

    “概念真的很有趣。”他握住了苏明安的手,

    “在一个人人都奉承神谕之上的世界,只要有人掌握了神谕的解读权,那么,无论他如何曲解神明的意愿,其他人都会追逐他的诠释。”

    他张开另一只手,掌心仿佛一颗捧着罪恶的红苹果:

    “梦境之主观测一切,但当祂虚构的那些‘设定’被遗忘了,祂的神国亦不存在。”

    “——【那么,如果我塑造了一种完全符合人们对耀光母神期待的形象,向人们定时传递满足他们愿望的形象与神谕,是否可以视作……】”

    他的瞳孔愈发狂热,

    “——【我重塑了耀光母神的概念】?”

    ……

    【人类究竟要放弃多少东西,才算得上致敬独立?】

    【如果一颗种子的源头是玫瑰花种,那它是否只能长出玫瑰?】

    ……

    “噼噼啪啪……”

    火光燃烧。

    红发的摄影师坐在火堆前,望着黑色的匣子在火焰里渐渐化为灰尘,光火映照在她脸庞,她静静注视着光尘飞舞,宛如萤火虫飞向窗外。

    她最终选择了烧毁匣子,但只是烧毁了一个空匣子。匣子内的徽赤的罪证等物,她都取了出来,存在身上。

    她知道自己不能公开耀光母神是邪神,一切都交给苏明安最后的神战,交给苏明安来处理,她不能宣判母神的正义性。自然,她放弃了触手可及的成神路。

    她不是滥好人,也不可怜那位侍女,她只是……不想贸然这么做。

    交给队长吧,队长有能力明辨是非,他会为了那个无比广博的理想,作出最有效的决定。

    她想起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为了保护一些战争的潜伏者,她曾被迫烧毁了他们的身份证明,甚至要亲眼看着他们被处决……她作为握着笔和真相的记者,却只能保持缄默,在发回的电文里写下相反的事实,将英雄渲染成叛徒,将牺牲扭曲为罪有应得。

    不知不觉,她学会了不再深切地共情,可是,为什么当这种剧烈而熟悉的感情开始涌动时,她感到如此地难耐和痛苦呢。

    这痛苦带着灰烬和尘埃的味道,令她想起了连绵的战火。

    “原来……”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这是代价。”

    只是一次,她便痛苦至此。而苏明安又经历了多少次相似的疼痛呢。

    火光舔舐着匣子残存的边角,忽然,昭元怔了一下,用火棍轻轻一挑,是一张边缘烤得焦黄卷曲的信笺,它黏在匣子暗格里,直到此时才露出边角。

    她连忙将其救出,抖落火星,满目皆是徽赤漂亮而华丽的文字,这似乎是他写的一个童话。

    对于徽赤的品味,昭元实在不敢恭维,之前辣眼睛的文字已经让她大跌眼镜,但这似乎并不一般。

    她展平泛黄的信纸,轻轻阅读。

    ……

    【从前,有一个固执的农夫。】

    【他拥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

    【他气质不凡、谈吐文雅,却生活在罗瓦莎最偏僻的角落,耕种着一片田,守着一座破败的小神殿。】

    【原来,他是一个长生的疯子。】

    【他竟然要在这个没有耀光母神信仰的世界里,创造耀光母神的概念,无论付出多少岁月为代价——以“一人”之力,让人们相信“一位神”的存在。】

    【他在破旧的墙壁上绘制了一枚简单的徽记:一个由麦穗环绕的眼眸。偶尔有路过的流浪者,农夫会分给他们食物和水,指着赤金色的徽记说:“这里供奉的是一位仁慈的‘守护之眼’,祂庇佑迷途者能得到安宁。”】

    【起初无人相信。但农夫日复一日地帮助人们,带来草药,开垦菜畦,喂饱流民的肚子……人们渐渐相信,应该确实有这么一位神存在,所以这个男人才能如此虔诚。】

    【第一个皈依者,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老兵,他名叫斯年。他跪在农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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