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92/184)

    苏明安的目光扫过苏祈、希礼,落在自己手上。

    手掌满是鲜血,已然无法洁净。

    一路走来,他虽顶着救世的旗号,却依旧杀了太多的人。

    “人们自己?”

    就像他与诺尔争辩不休,关于完美与自由。

    但人们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多数制投票能代表一切吗?

    ——每个人的想法完全一致吗?

    ——不同的答案就是自由吗?

    ——“被选中者”就必须替大多数人作选择吗?

    ——“被选中者”就必须牺牲吗?

    ——看似理想的选择就一定正确吗?

    仿佛有些人连选择“不做英雄”的权利都没有,睁开眼就被放在了祭坛上。成为了“被选中者”。

    从世界游戏开端到现在,苏明安始终在思考这些问题,最终他得出了简短而有效的答案,以“灯塔”之名走在最前端,代替人们作选择。这毋庸置疑是一种傲慢,但他并不后悔,且不会质疑正确性。

    因为每个人的想法都不相同,不同的答案也并非自由,首先应当是生存高于其他,他如是认为。他替大多数人做了选择,所以他会替大多数人牺牲,权力与义务在他眼里对等,故而不曾感到不甘。

    “我啊……从睁开眼,学会看这个世界开始,就仿佛被套在了漆黑的袋子里。”苏祈摇了摇头,“人们哭,人们笑,争斗,拥抱,亲吻……所有变化在我眼前流过,我像个站在橱窗外的傻子,知道该给出惊讶、欢喜或悲伤的反应,但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的目光投向黑袍人。

    “这个家伙……教过我吹笛子。我学会了,手指按孔,气息吞吐,音调一个不错。但他最后问我,‘好听吗?’‘你喜欢哪个曲子?’……我答不上来。我学会了演奏,但到最后……也没懂音乐是什么。”

    他停顿了很久,盯着苏明安的眼睛,仿佛要看出什么发亮的东西,

    “友情,爱情,理想,信念,仇恨,执念……如果把这些东西一层层糊在名为‘我’的壳子上,糊得厚厚的。苏明安,你与我这样的人,就能成为‘好孩子’吗?”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只是野蛮生长,我们就是‘坏孩子’吗?”

    “你与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一个注定要被吞噬的‘钥匙’?一个连自己感受都找不到的怪物?一个连喜欢一支曲子都做不到的残次品?一位注定死在黎明前的先驱?一座阳光到来后就不被需要的灯塔?”

    “我们到底为什么……会成为魔王门扉前注定被打碎的宝箱呢?”

    “是责任困住了我们,是理想困住了我们,还是命运困住了我们?”他的声音里透出真正的困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白发金瞳的少年,有着那么多相似的悲哀。

    生为何物?

    死亦何求?

    他不恐惧死亡,只恐惧从未真正活过。

    苏明安理解这种不甘,在漫长的冒险中,他见过太多被命运轻掷为“配角”的灵魂。

    “自我是在迷茫、痛苦、寻找、犯错中……一点点搭建起来的。”片刻后,苏明安道。

    他倚靠着晶壁,体内的气息一点点恢复:

    “你还没找到你的积木。三角形的,正方形的,长方形的……这并不可耻。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用别人的积木,垒一座不适合自己的城堡。”

    “从前我遇到过一个也在学习笛子的家伙,他也是个笨蛋,学什么都困难,他很难感受到人类的感情,也很难用共情学习人类的东西。他的心一开始是空的,只有别人给他留下来的不合适的碎积木,把他堆积成了一个无所适从的形状。但后来,他从高楼被我推下,从高塔走向了人间,他走过了很长的路,遇见过卖草的老婆婆,认识了学画的孩子,心中的空洞逐渐被五颜六色的积木填满……渐渐地,他终于垒出了一座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城堡。心不再空洞后,他不再是笨蛋了。”

    “我也曾觉得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一段程序,一个为了宏大目标而存在的工具。幸好,我的意义在摸爬滚打中,一点点从血污和尘土里找到了。”

    “后来,我发现,我不需要成为‘苏明安’这三个字,也不需要成为任何传说和史诗。旁人苛责我的言语、贬斥我德不配位的辱骂,不该成为我内耗的理由。”

    “我应当成为我自己。”

    希礼静静地听着两位兄弟的对话,血脉相连,却要刀刃相向,如今的交流竟成了难得的温情。

    她将头枕在膝盖上,白发流泻。

    坐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困惑于自身的意义。苏明安困惑于固执的理想,苏祈困惑于凛族的使命,希礼困惑于种子的本能。

    本是救世之族,先辈解救了罗瓦莎一个又一个时代,如今却因为身为“钥匙”,被诸多被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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