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3/184)
茫然的声音。

    “我是谁?”苏明安的声音。

    “苏明安啊。”吕树说。

    “奇怪,我是……谁?”苏明安的声音愈发迷茫。

    这一刻,世界的声音——窗外的车流、邻人的笑语、墙上挂钟的滴答——都沉入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海。

    一个恐慌的猜测在吕树心底生根发芽,甚至难以置信。悲伤的重量大过了泪水能承载的极限,沉甸甸地淤积在五脏六腑。

    吕树不可置信地知晓,这是阿克托后期的症状……开始遗忘。

    他开始遗忘了。

    是那次袭击消耗过多吗?是反复穿梭时间消耗过多吗?是血肉实验消耗过多吗?是追击敌人消耗过多吗?是复生他消耗过多吗?

    细数而来,有太多致他伤痕累累的事物。

    最令人痛苦的——是自己也是这层层戕害中的一环,自己扎根于苏明安的血肉而生,是间接的刽子手。

    心上开出苦涩的嫩芽,转瞬间长成苍天巨树,世界褪成一片灰败的、摇摇欲坠的剪影,一切声音如同隔着厚厚的毛玻璃,遥远而失真。

    吕树望着黑洞洞的一切,浑身无力,跪地不起,却睁着眼睛,清晰地感受着这焦烤心脏的酷刑。

    苏明安望向吕树,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瞳,曾经那般温凉如茶水,如今却只剩下晦暗的空洞。

    他以为一切结束后,自己能听到欢笑,听到感谢,听到无数人的欢呼与尖叫,听到庆祝与春风,可到头来,只有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和海浪一点点涨上来的水声。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咽下了喉中的哽咽。

    他艰难的抬手,试图擦去眼泪。

    “别再哭了。”

    救下来的那些人,依旧不断在死去。

    脑中清晰的记忆与名字,依旧不断在褪去。

    唯有窗外银杏,始终如一,不曾逐流华而更改。

    恍惚间,好像看到一张张脸,烟火下的、蛋糕前的、花树下的、微笑的、大笑的、温热的,洁白的,漂亮的,春天般的,杏叶般的,白雪般的……

    ——他们纷纷向他望来。

    ……

    海水终于漫过了他的脖颈。

    ……

    “吕树,我是谁?”

    “我是……”

    “我是……苏明安。”

    “我是……”

    “谁。”

    ……

    第终章 涉海篇【49】·“无名者们的抗争(3)”

    “大兔子号召,二兔子瞧,三兔子报仇,四兔子逃,五兔子滚落,六兔子笑,七兔子试探,八兔子演,九兔子割肉,十兔子食,十一兔子锁住,十二兔子烧。十三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陈清光问它为什么哭?十三兔子说:兔子们再也不复还!”

    ……

    苏明安正要一脚踹飞沈雪,忽然耳边响起阴森的童谣。

    “咔哒”,一道透亮光束打下。

    卫生间的墙面化作舞台,窗帘化作幕布,穿着蓬蓬裙的女主角“爱丽丝”沈雪闪亮登场。十几个病人在她身后出现,仿佛伴舞。

    苏明安后撤一步,却见他们一言不合跳起了舞,犹如一场荒诞的舞台剧。

    “时间!时间!疯帽子的宴会要开始了,宴会要开始了!”一个病人突然尖声高叫,从怀里拿出一块怀表,他解开手上的绷带,在舞动中辗转腾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