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熙睡在左边,紧贴床沿。确认燕堇老实地躺好,便关了灯。

    黑暗包裹住两人。

    燕堇侧过身看温华熙,只有一点轮廓。

    她知道对方没睡,细声解释,“戒指是今年我生日那会儿准备好的,一直找不到合适时间,后来想和你去南极时求婚,然后去冰岛登记,这样我们就能横跨半个地球……”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美好的求婚设想,海底珊瑚取戒,或海钓鱼儿衔来。

    温华熙等她说完,却道,“晚上吹蜡烛时,我许了个愿。”

    “是什么?”

    “我想试一次。”

    话里的意思燕堇怎么会不懂,一下子沉下脸,“我不能接受再看你进ICU。”

    “所以,要一直关着我?等出院、等痊愈,后面又是什么借口呢?”温华熙望着天花板,“燕堇,我很平凡,如今只有破败的躯壳,如果我的灵魂你看不见,我不能理解你说的爱是什么。”

    “首先要活着才……”

    “凶手已经被抓了。”温华熙少见地打断她。

    “但江平的政治斗争没完。”

    “我还好好的。”

    “是我在护着你,温华熙!”燕堇低语,“不然就算你在江医附属二院抢救过来,不是死在后面并发症的手术台上,就是在康复治疗里被截肢,真就一辈子躺着了。”

    这种笃定的语气,温华熙确定燕堇还知道别的隐情。

    思忖片刻启唇,“你希望我回报你什么?这么多天,我享受到的医疗条件,账单是不是天价数目?我不敢提,因为我拿不出一个最优方案来报答你……”

    她侧过脸看向黑暗里的燕堇,“可你知道吗,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再好的医疗条件都是打水漂。”

    最后一句轻得如一阵风,燕堇却顷刻间感到窒息,捉住温华熙右手。

    一个月前她用自杀逼燕采靓就范,而后拿证据一路逼迫亲妈配合,一个月后,温华熙用类似的方式威胁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是想威胁你,是真诚地想和你聊。”温华熙顿了顿,“我们的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而且,爱情的前提我认为是尊重。”

    “你说完了吗?”燕堇呼出口浊气,“温华熙,你太自私了!打水漂还不是威胁?你敢和罗老师这么说吗?!你现在是在伤害我,伤害我们的感情……”

    温华熙的心发颤,“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感谢、感恩你对我的帮助,我也愿意报答你,但没有人能接受囚徒一样的人生。以保护之名的监视和控制,给你,你要吗?”

    自小学到高中都被母亲监视的燕堇,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温华熙语气愈发坚定,“我会逃出去的,要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逃不出,我也宁可鱼死网破。”

    燕堇抹掉眼角的泪,压着哭腔,口齿清晰地发问,“是不是我让她们进来,你就能留下。”

    “她们是谁?”

    “《问政》C组的人。”

    “不,我想出去,不想被监视着。”

    燕堇松手,也望向天花板,“那你告诉我,这样做,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黑暗里,两颗心忽远忽近。

    最终,温华熙还是出去了。

    海东的冬季依旧温暖如春,湖边八棵林刺葵随风轻摆,惬意似度假。

    三天后的清晨,温华熙等着江蓠开车来接。

    罗萍怕她冷,和黄姐一起在她的轮椅底部加装了电子暖风机,上身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这时候温华熙也会失神,自己失忆前想转岗,是不是为妈妈的晚年,或为燕堇?

    这段时间,她知道妈妈每天都会练《八段锦》,练吐纳,说是为了有一个好身体,没说目的是什么。

    “走!回去再喝壶茶,出出汗就舒服了。里头天天开空调,太干。”罗萍把外放音箱塞进她轮椅,“以后你去二楼做康复的时候,我不陪你了。”

    “为什么?”

    “我看着难受。”

    温华熙“嗯”一声,目光扫过别墅建筑。华景山庄主楼居中,两栋副楼对称铺开,各四层高,后方栅栏加装安保电网,基本无法潜逃。

    所以要出去,只能是光明正大离开。

    江蓠打开车门,看着这个腿脚、左臂满是支架,盆骨内置固定架,还带着尿袋的女人,满眼不可思议。

    尤其是,阿蘅转告时,说温华熙要从三楼窗台接安全绳,先吊下轮椅,打好绳结,再揣着尿袋,单凭一只右手逃跑,让她安排货车进来拉货接应——简直是天方夜谭。

    幸好燕堇直接找她帮忙,不然江蓠都不知道该怎么配合这种荒诞行动。

    江蓠扯了个笑容,“多少年了,我以为我能理解你们这种理想主义了,今天看,还是不能明白你这种‘找罪受’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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