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大家从岩手一路追着我走到这里,老爹为了我把我送出来,商店街的大叔阿姨一直支持我。如果我告诉他们''我不跑了,因为不合适'',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会说''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是来看你跑的,不是来看你拿三冠的。"
坂本合上笔记本,双手放在膝盖上,直直望着她:
"川流,三冠是伟大的成就,是前人走过的路,是神赞、皇帝缔造的传说伟业。但我们要走的路——不一定非得是那条。"
他顿了顿,整理措辞:
"以经典级三岁马的身份,挑战天皇赏秋,击败上一届的成名前辈;用你最擅长的两千米,在自己最强的距离上,证明经典级不是古马级的陪跑,你不觉得这比追着别人的三冠之路一样好甚至更进一步吗?"
川流盯着他。
"不要做第二个皇帝。"坂本说。
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镜片后是一双完全清醒的、属于真正训练员而非唯唯诺诺新人的眼睛,
"做第一个北方川流。"
时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窗外云层的缝隙变大了些,更多星星露了出来。
北方川流望着坂本,看了很久,才移开视线低下头,棕色长发垂落遮住脸庞:
"……我想跑。不是为了三冠,不是为了让谁满意。我就是……想跑。想一直跑到跑不动为止。"
坂本没有看她的脸,只是把餐盘重新推到她手边:"先把苹果吃了。"
"……你削的苹果丑死了。"
"嗯,下次我多练练。"
川流伸手拿起一瓣,咬了一口,酸中带甜。
眼泪无声滴在白色被单上,洇开一小块深色印记。她一边吃苹果一边哭,安静而沉默,像是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
坂本转过头望着窗外,假装研究今晚的星星长什么样。但他的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
时间已到八月底。
北方川流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校医说大概和她的恢复力有关。
绷带在第三周拆掉,第四周已经能进行轻度恢复性慢跑。
九月第一天,训练员坂本均代表北方川流召开了一场小型发布会。
发布会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北方川流将放弃菊花赏,转战秋季天皇赏。"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整个赛马娘界引爆了。
……
媒体的反应最先到来。
《赛马娘周刊》的头版标题换成了:「避战?——无败二冠的北方川流,放弃三冠最后一步」。
体育新闻的评论区被愤怒和失望的声音淹没:
"逃兵!"
"这是对三冠荣誉的亵渎!"
"说到底地方出身的就是底蕴不足,怕了三千米。"
"白支持她了,没有骨气。"
但最让北方川流难以面对的,是来自同世代对手的声音。
……
放出消息第二天的午后,特雷森训练场的休息区。
北方川流正坐在长椅上绑鞋带,左脚还穿着减压护具,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挡住了她头顶的阳光。
她抬起头。
爱慕织姬站在她面前。
这位在德比中以惊人的末脚追击却最终惜败的赛马娘,此刻的表情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她的眼睛泛红,像是刚哭过的红,也像是压抑着怒火的红。
"为什么?"爱慕织姬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放弃菊花赏?"
川流没有回答。
"我在德比输给你之后,每天都在训练。"
爱慕织姬的声音逐渐升高,
"每天都是三千米。我把所有的目标都对准了菊花赏,我要在那里赢回来。我要在京都的赛道上,堂堂正正地超过你。"
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你逃跑了。你赢了皋月赏,赢了德比,然后在菊花赏,逃跑了。"
"我受伤了。"
"受伤了就养好再去跑啊!一个月而已!又不是断了腿!"
"医生说——"
"我不管医生说什么!"爱慕织姬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喊叫,引来了周围几个正在训练的马娘的侧目。
"你明明是最强的!你有义务站在那个赛场上!你不来,我参加又有什么意义……"
最后一句话喊出来的时候,爱慕织姬自己也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