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空是一片毫无杂质的湛蓝,阳光像切碎的水晶一样洒在特雷森学园的综合训练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新,但是却又交织着一些燥热的气息,几百名赛马娘在这个巨型熔炉中挥洒汗水所蒸腾出的热度。
清晨七点,坂本训练员比平时早到了办公室。
桌上摊着昨晚从影像资料室打印出来的几张图片——北方川流在盛冈的比赛画面,以及一张完赛报告。
他用红色圆珠笔在上面画满了标注:步幅、摆臂角度、赛段用时、冲线前三百米的步频变化……
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顶端写着日期和一行字:"北方川流·01。"
田中训练员端着咖啡路过,瞥了一眼他桌上的东西,脚步顿了顿。
"哟,这是……你昨天和她聊过了?"
"嗯。"
"写了不少啊。"田中凑近看了两眼,挑起眉毛,"这些分析,你昨天一晚上没睡?"
"睡了。大概四个小时。"
"……"田中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我说坂本啊,你还没签下人家呢,别把自己先熬出毛病来。"
"我知道。"坂本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口袋,
"今天TeaPerseus有上午训练课,我去看看。"
……
对于大多数中央特雷森的赛马娘来说,早晨的时光是属于“Tea训练的。
在中央特雷森,除了少数拥有专属训练员的精英或特立独行者,大部分赛马娘都会隶属于某个训练队伍,接受资深训练员的系统化指导。
TeaPerseus——由池江训练员带领的这个训练团队,就是其中之一。十几位赛马娘正在草地训练跑道上做晨间热身,穿着整齐划一的红白双色训练服,远远望去像一片流动的潮水。
池江训练员站在场边,五十多岁,身形精干,头发花白但目光依旧锐利,手里总是紧紧地握着一个秒表。
作为已经在中央特雷森学院执教超过二十年的老牌训练员,他带出过好几位G1级别的名马娘,自从从专属训练员的岗位上退下来执教这支名为“英仙座”的队伍,他的训练就以严谨、科学、大运动量而著称。
只不过再经验丰富的训练员,精力也是有限的。
十几位马娘都要管,每个人分到的注意力自然按天赋和潜力排序。每天抽空主要指导其中几位,剩下的则更多依靠团队体系本身的惯性去运转。
“这一组,200米全速冲刺!注意摆臂幅度,不要因为疲劳就松懈!”。
“是——!”
十几名赛马娘齐声应答,声音清脆响亮。她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候鸟,在跑道上划出整齐的队列。
在这群候鸟中,北方川流的身影显得有些……不合群。
并非她跟不上节奏,相反,即使是平均素质不错的TeaPerseus,她的表现也是顶尖的那一拨。
一轮并排跑结束,
北方川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她深褐色的发梢滴落在草地上。
“川流,步幅还是有点乱,不过用时不错。”
池江训练员走过来,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下一组稍微收着点跑,去后面跟跑,调整一下呼吸。”
“……知道了。”
北方川流低声应道,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池江点点头,转身走向另一边的短距离组。他确实欣赏这个从岩手来的小姑娘。
但是正因如此——北方川流属于一个微妙的位置。
自从北方川流转入他的队伍里以来,池江给予北方川流的单独指导的机会屈指可数。
原因很简单——这个从盛冈来的孩子不需要人盯着。
她自己就会练,而且练得很凶。
池江私下曾和同事说过:"北方川流那孩子是块好料子,她需要的不是Tea的大锅饭,是一个能专门看着她、跟她掰细节的专属训练员。可惜她自己不找,我也不好硬塞。"
北方川流直起身,拿起挂在栏杆上的水壶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她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转来中央特雷森已经快一个月了,这里的训练确实比地方特雷森的强度高不少,但是莫名有种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就像是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跳舞,明明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投向了跑道外侧的休息区。
那棵巨大的橡树下,有一张长椅。
昨天那个连眼镜都总是擦不干净的男人,今天又坐在那里了。
坂本均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西装,手里依旧捧着那本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