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姿重心很稳,虽然看起来松垮,但小腿肌肉线条深刻……那是长期在抓地力差的泥地上练出来的。”
他迅速做着批注。
“各就各位——”广播里的发令声打断了思绪。闸门打开的瞬间,十二位赛马娘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起跑似乎并非北方川流的强项,或者说,她起步时好像没集中精神。
当大部队已冲出一个马身时,她才堪堪调整好姿势,吊在队伍最后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引得观众席发出一阵轻微的哄笑。
“果然跟不上中央的节奏啊。”
坂本没有笑,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身影。
不像是起跑反应差。他看得很清楚,第一步蹬地的力度明显有所保留,这是故意的。
通常赛马娘落后时会急于加速追赶,导致呼吸紊乱。但北方川流完全没有,她就像在晨跑般维持着极其恒定的步频,哪怕前方已拉开差距。
比赛很快进行到大半,参赛的赛马娘们进入第三弯道。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点,跑在前面的开始加速,位置争夺变得激烈。内道几名选手因抢位挤在一起,速度稍缓。
就在这时,第五位和第六位之间出现一个身位左右的间隙,就在内栏杆附近。从北方川流的位置切入内道,只需一个加速变向——这条缝隙足够她穿过,一旦成功,出弯道后就能直接占据有利冲刺位,甚至直指第一。
“机会!”坂本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笔。连他这个新手都看出来了,这位赢过四场比赛的“岩手之星”不应该察觉不到。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北方川流的目光明明扫过那个内道空隙,却没有切进去。相反,她做出了令全场窒息的选择:向右拉动身体,主动跑向了外道。
“哈?她在干什么?”
“那么大的空档不钻,非要绕远路?”
“这就是地方赛马娘的水平吗?完全不懂草地战术啊。”
嘲笑声变得更大了。
最后的直道冲刺,北方川流终于发力。
那种被压制了大半场的爆发力在此刻倾泻而出。从第六位开始加速,步频骤然提升——黑色的闪电在赛道外侧连超数人,坂本几乎能感觉到看台下的空气被她带起的风撕开。
她超过了第四位,超过了第三位,但弯道上损失的距离实在太大,内道的2号已率先触线,4号也在她之前半个身位冲过终点。
第三名。
北方川流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小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赛道边,仿佛刚才输掉比赛的人不是她。
看台上零星响起几声掌声,更多的是摇头和低声议论。训练员们纷纷在名单上划掉她的名字。
“有身体素质,但毫无战术素养。”
“步频倒是不差,但弯道处理太保守。”
“盛冈出身嘛,泥地选手跑草地就这水平。”
这是大部分人的结论。
唯独坂本均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镜片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得真切——在放弃内道、转向外道的刹那,北方川流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失误后的惊慌,更像是……仿佛捕捉到了某种“旁人无法窥见的东西”。
“她在想什么……”坂本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她不是赢不了,而是……故意没选那条路。”
比赛结束后的休息区,气氛有些微妙。
尽管只跑了第三名,北方川流那惊人的冲刺能力还是吸引了几位抱着“或许能调教一番”心态的训练员。
坂本站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旁,手里攥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静静观察着。
第一个上前的是位身材魁梧的男性训练员,看起来主打体能训练。
“喂,那边的!你爆发力不错,要不要来我的队伍?只要改掉你那乱跑的毛病……”
话未说完,正低头解鞋带的北方川流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
“……别挡路。”
她站起身,向旁边挪了一步,径直绕过大块头走向长椅另一端。
大块头训练员愣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
第二位是个看起来精明的年轻训练员,手里拿着数据板。
“北方同学是吧?我看过你的数据,只要调整战术跑法,下个月就能出成绩……”这次北方川流抬起了头。
但坂本敏锐地注意到,当男训练员试图靠近展示数据板时,北方川流的身体本能地向后倾斜了约十五度,肩膀微微耸起。
那是典型的防御姿态。
“……不用了。麻烦。”
她抓起毛巾捂住脸,拒绝交流的意图明显得像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