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川流,慢慢下去。”在岩田的牵引下,北川小心翼翼地走进水道。水位逐渐上升,直至没过了他的胸口。
这里的水借助浮力,能够极大地减轻体重的负荷,让他在不损伤关节的情况下进行行走训练。而且水的阻力又能起到锻炼心肺和肌肉的作用。
“这就是传说中的水中跑步吗?”北川试探着走了两步。水的浮力托起了他沉重的身躯,原本左腿那种沉闷的压力感瞬间消失了。
他在水道里缓缓踱步,周围的水流轻轻摩挲着他的肌肉。虽说有些单调,但这温热的水流让他感觉仿佛泡在巨大的浴缸里,舒服得直想打瞌睡。
他开始享受这种失重的漂浮感,甚至在水道转弯的时候,故意用鼻子去拨弄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看来他很喜欢水疗呢。”岩田在岸上笑着记录数据。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二月。山元中心的冬天虽说比北海道暖和,但也时常会飘起小雪。
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原本还算病号的北方川流,终于进入了恢复期。这一天,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兽医终于批准他可以进行“小范围放牧”。
当北川踏入那片仅有篮球场大小的单独放牧地时,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热泪盈眶。
“终于!不用再蹲监狱了!”
由于停止了高强度的训练,再加上冬天的低温刺激,北川的身体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他长出了厚厚的冬毛。
原本光滑如丝绸、在阳光下泛着光的深鹿毛,如今变得蓬松、柔软,甚至有些卷曲。特别是脖子下面和肚子上的毛,长得像个泰迪熊,又像个巨大的猕猴桃。
如果不看那双依然深邃、透着精明的眼睛,谁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毛茸茸、圆滚滚的生物,就是那个在中山竞马场叱咤风云的“秋三冠马”。
岩田厩务员像个保镖似的站在放牧地门口,神情紧张,仿佛川流只要一做出什么过分举动,就马上准备跳起来拉缰绳。
北川看了他一眼,心里暗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在养伤期间,北川悟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在伤好之前,越努力越倒霉。于是,他开启了彻底的“摆烂(躺平)”模式。
他现在的日常是:走到放牧地中央——找个背风向阳的地方——用蹄子刨两下残雪——前腿一跪,后腿一趴——睡觉。
不管隔壁放牧地的马怎么嘶鸣挑衅,不管工作人员怎么逗他,他都雷打不动。身上落了雪花?抖一抖,继续睡。有人来拍照?眼皮都不抬一下,最多翻个身,把屁股对着镜头,晒另一边。
岩田厩务员对此哭笑不得,在给栗东池江老师的报告里写道:“北方川流过得非常……充实且安详。兽医说这种‘深度放松’对他的恢复极有帮助。他的关节积液已经已完全吸收,热感亦已消散。”
……
这天下午,天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整个山元中心都被染成了一片纯净的白色。
第二天清晨,放牧地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北川刚一出门,瞧见满地洁白的雪,原本惺忪的睡眼蓦地亮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走到雪地中央,低下头嗅了嗅冰凉的雪花,接着突然像个孩童一般,前腿弯曲,整个身子侧躺下去,在雪地里尽情地打起滚来。
“喂!川流!小心腿!”岩田吓得大声呼喊起来。
北川却充耳不闻。他在雪地里蹭着背,冰凉的雪花钻进厚实的冬毛里,刺激着皮肤,那感觉畅快极了。他翻来覆去,将平整的雪地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洁白的雪沾满了他的脸颊和睫毛。
起身之后,他像狗一样用力抖动身体,无数雪粉飞扬,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他伫立在雪地中央,遥望着远处波涛澎湃的太平洋,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之后,北川披着加厚的马衣,站在马房的窗前,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玻璃中映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经过一个多月的“养猪”生活,他的体重已然飙升至520公斤以上。相比赛马时期的精悍,如今的他整整胖了一圈,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幸福肥”,也是为了抵御严寒储存的能量。
他望着那个毛茸茸的自己,晃了晃脑袋。
“真丑啊。”
他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吐槽着自己。
“像个刚出土的土豆。”
但他能感觉到,在这层厚厚的脂肪和冬毛之下,自己的状态正在重新焕发生机。
“不过,感觉充满了力量。”
就如同冬眠的熊,虽说看起来迟缓慵懒,但每一块脂肪下都积蓄着春天爆发的能量。这种力量比以往那种紧绷的状态更为厚重。
他转过头,看向墙上的日历。2月即将结束。
距离春天的赛季还有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