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井抬起头,望着屏幕右下角排名栏那鲜红的“审议中”字样,感觉每一秒都如同一世纪般漫长。
……
岩手县,盛冈市。
今天是周日,佐藤实业三层办公楼里上班的员工并不多。
佐藤健一原本是来处理几份年底急需盖章的工程合同文件的。
这份工作本需集中注意力、细致审阅思考,但他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桌上的那台收音机。
从比赛开始的那一刻起,那支昂贵的钢笔就一直悬着,滴下一大滴墨水,洇染了底下的稿纸,可他全然未察觉。
收音机里,日经广播解说员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实时播报着赛况:
“安藤胜己动了!4号北方川流杀出!领先两个马身!”
听到这话,佐藤猛地一拍桌子,钢笔的笔盖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可他根本无暇去捡。
“好样的!!”
他激动得想站起来,想对着窗外的大雪呐喊。
但下一秒,收音机里的声音陡然变得惊恐:
“啊!脚步乱了!4号北方川流失速了!!”
“外侧!外侧是谁?!7号草上飞来了!3号特别周也来了!!”
“要被超越了!要被超越了!!”
佐藤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重重地跌回那张泛着油光的老板椅里。
收音机里传来一片混乱的嘶吼:
“并排!!四匹马并排!!”
“到底是谁?!完全看不清!!”
“Goal In——————!!!”
寂静,长达数秒的寂静,没有名次播报,什么都没有,只剩沙沙的电流声。
随后,是解说员大口喘气的声音。
“各位听众……这……这是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现场已打出‘写真’。哪怕在解说席上,我们也无法断定谁是胜者。”
佐藤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收音机里没有画面。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比目睹失败还要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现在怎样了。是赢了?还是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川流……”
佐藤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
点了几次火,打火机都打不着。
最后他放弃了,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苦涩的烟草味在舌尖弥漫。
“你尽力了……大叔知道你尽力了。”
“不管结果如何……跑完回来就好。回来给你买最好的苹果。”
但他还是没关掉收音机。
他在等。
哪怕是宣判,他也想亲耳听到最终结果。
……
中山竞马场。
现场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原本喧闹的十四万人,此刻大多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昂着头,死死盯着场中央那块巨大的显示屏。
时间已过去了五分钟。
即使对于一场赛马比赛的“写真判定”而言,这也显得有些过于漫长。
这或许是有马纪念历史上最漫长的五分钟。每一秒都如同一把钝刀,割着现场每个人的心。
终于。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画面切换至终点立牌对侧安装的高速摄像机的黑白图像。
那是一张张被拉伸得有些怪异的照片。马匹的腿部因高速运动而有些变形,唯有鼻子是清晰的参照。
占据绝大部分画面的是四匹马。
或者说是四团几乎粘在一起的黑影。
最上面的是内道的好歌剧。
中间的是北方川流。
下方是草上飞和最外道的特别周。
黑色的判定线从终点立牌上延伸而出,将画面一分为二,决定着最后的一切。
画面开始一帧一帧地移动。
草上飞的头从低伏状态开始上扬,特别周的前蹄从落地状态抬起,北方川流的脖颈前后耸动。
在这一刻,决定胜负的已不是谁的腿更快,而是谁的姿势更舒展。
镜头逐渐推进,画面随之静止,最终定格于最后一步。这是决定命运的前一帧。
咔。
画面瞬间跳至下一帧。
画面里,北方川流猛地将头往下埋了些许,仅仅这一探。
那黑白色的鼻尖,硬生生地触碰到了那条黑色的判定线。哪怕仅有几厘米,它也是唯一突出的那个点。
咔。
画面又跳动了一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