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画面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东京的草地上飞奔。尽管身披社台那华丽的黑黄彩衣,但在佐藤眼中,那个身影逐渐模糊,与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重合。
那是两年前,泡沫经济刚刚破裂的寒冬。那时,公司濒临破产,银行催债的电话从早响到晚。佐藤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甚至想过卖掉这栋楼,遣散员工。
就在那段最为灰暗的日子里,他几乎每个月都会跨越津轻海峡,前往日高的新山牧场,去看望那匹属于他的小马驹。
“你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就那么倔强。”
佐藤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场景:在北海道的暴风雪中,其他小马都缩在马房角落瑟瑟发抖,只有小北川,用那双如黑曜石般清澈的眼睛盯着他,然后迈着还不稳的步子,一次次试图在雪地里奔跑。
“那时,是你给了我勇气啊。”佐藤看着电视,眼眶湿润。当时他对那匹小马说:“如果你能在这雪地里跑起来,那我也能把公司撑下去。”
马跑起来了。公司也挺过来了。
而今天,那匹曾给他勇气的“小马”,正在世界的舞台上,为了所有人奔跑。
“冲啊!!!”佐藤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发出嘶吼。
当北方川流甩开原居民,确立胜势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赢啦!!!”
“万岁!佐藤实业万岁!!”
“那是咱们岩手的马!那是社长养大的马!!”
地产部的小姑娘一边尖叫一边擦眼泪,旁边印刷部的大叔激动地把帽子扔向天花板。大家抱作一团,又喊又跳。
只有佐藤一动不动。他依旧站在那里,宛如一座雕塑,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接受全场欢呼的“新王”。
电视里,解说员激动地大喊:“这是日本赛马的胜利!这是地方赛马血统的奇迹!从岩手走出的强者,今天征服了世界!!”
佐藤对着虚空,声音颤抖得厉害:“孩子……有出息了。他没给咱们丢脸。”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黝黑粗糙的脸颊滑落。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和他一起打拼多年的员工,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试图恢复社长的威严,但嘴角颤抖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都傻站着干什么!”佐藤大手一挥,豪情万丈,
“通知下去!明天放假!全公司放假!今晚去‘北海亭’,我请客!把最好的酒都给我搬出来!不醉不归!!”
“社长万岁!!”
“北方川流万岁!!”
在这个寒冷的北国午后,这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里,流淌着比东京更为滚烫的热血。因为这里的每一滴眼泪,都浇灌着名为“家”的根基。
……
对于北方川流来说,冲线后的兴奋劲儿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从身体深处涌起的疲惫。身体慢慢减速,在的场均引导下,调转马头,朝着看台方向走回来。
“呼……累死我了。”北川大口喘着粗气,胸廓剧烈起伏。刚才最后那一百米,为了甩开原居民和特别周,他几乎榨干了肌肉里的最后一丝力量。这种爆发力并非没有代价。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看台上那如麦浪般挥舞的手臂,听到那震耳欲聋的“Northern River”呼喊声时,那份疲惫瞬间化作酥麻的快感。
“赢了啊。世界马王的压迫感也没想象中那么强嘛。”
北川有些骄傲地甩了甩尾巴,虽然他知道望族其实跑得并不差,只是吃了场地的亏。
但赢了就是赢了,这是竞技体育唯一的真理。
的场均跳下马鞍。这位一向以“冰人”著称的老将,今天的动作显得有些踉跄。
他落地后并未第一时间去接受采访,而是摘下手套,用那双温暖的手,紧紧抱住北川满是汗水的脖子。
“谢谢。”的场均声音很轻,只有北川能听见。
原本在场边的坂本像颗炮弹般冲了过来。“川流!!” !”
这个助手一边奔跑一边擦拭眼泪。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北川的头,将脸埋进马鬃里,随即放声大哭起来。
“太好了……腿没事吧?累不累?呜呜呜……我们是世界第一了……”
北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用鼻子将坂本的脸顶开。
“行了行了,全是鼻涕。”
池江泰郎和社台俱乐部的高桥代表也走上前来。
池江老师看上去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腰杆挺得笔直。他拍了拍坂本的肩膀,接着走到北川面前,如同对待一位平起平坐的战友一般,郑重地拍了拍马肩。
“干得漂亮。”池江说道,“今天这里完全是你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