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名为“中央”的地方
    第40章 名为“中央”的地方

    1999年1月20日,东京,赤坂。

    全日空洲际酒店的一间高级会议室里,空气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厚重的红木圆桌旁,坐着两拨人。

    “佐藤先生,关于合同条款,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对方代表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但在佐藤听来,那却像是法官的宣判。

    桌上摆着一份厚达十页的文件。那是关于现役赛马“北方川流”的所有权转让协议。

    佐藤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了一眼那个核心条款:

    甲方(社台RH)以2亿5千万日元收购乙方(佐藤健一)所持有的“Northern River” 的所有权及退役后的全部种公马权益。

    “佐藤先生,关于条款的最后确认。”律师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职业而毫无波澜,“所有权转让金额为两亿五千万日元,于合同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到账。马匹‘北方川流’的竞赛所有权、以及退役后的种牡马权益,将全部归属于社台RH及其关联实体。”

    “但是,”律师继续说道,“根据协议,将保留‘Northern River’的现有名号不作变更。此外,作为‘生产者及原马主’,在马匹未来的竞赛生涯中,您将享有获得赏金总额5%的权利。这部分款项将作为一种荣誉性分红支付给您。”

    5%。 这就是他和北方川流之间剩下的最后一点联系。

    这5%,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证明——那匹马曾经属于过他。将来北方川流每赢下一场比赛,那微薄的分红单寄到岩手时,就是对他的一声问候。

    “……没有疑问了。”

    佐藤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那支笔很沉,仿佛有千钧重。

    那一刻,并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因为最痛的时刻,已经在那个北海道的风雪夜里度过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种麻木的空虚,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佐藤猛地睁开眼,在那份文件的签名栏上,重重地签下了“佐藤健一”四个大字。随后,他从怀里掏出印章,狠狠地按了下去。

    “合作愉快,佐藤先生。”

    佐藤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

    “拜托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这卑微的三个字。

    从这一刻起,那个属于岩手县佐藤实业株式会社的“北方川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隶属于日本最大赛马集团社台RH,即将进军中央赛场的“Northern River”。

    佐藤没有在东京多做停留。走出酒店大门时,东京的繁华霓虹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

    对于北方川流来说,离别的日子定在了一月底的一个清晨。

    没有欢送仪式,没有横幅,甚至没有通知附近的邻居。这是一次秘密的转移。为了避免媒体的骚扰,社台方面安排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运马车。

    那是一辆最新型的奔驰牵引车,车厢配备了空气悬挂和恒温系统。相比于岩手厩舍那辆摇摇晃晃的国产旧卡车,这辆车简直就是移动的五星级酒店。

    北川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绣着黄黑条纹的马衣。那是昨天新送来的,面料考究,剪裁合体,但穿在他身上,总觉得有一股陌生的拘束感。

    铃木厩务员站在车边,手里还拿着刚刚北川刷毛时用的毛刷。

    “老大……”铃木的眼圈红红的,但他这次没有哭,只是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到了那边,别被人欺负啊。听说栗东那边的马都很凶的。”

    北川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铃木的肩膀。

    傻瓜,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牧场主新山先生走过来,拍了拍铃木的背,然后对着北川郑重地说道:“去吧。这里太小了,装不下你的梦。”

    运马车的液压跳板缓缓放下。

    北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那棵枯死的老橡树,看了一眼被积雪覆盖的放牧地,看了一眼站在风雪中、渐渐变得渺小的铃木和新山先生。

    佐藤社长今天没有来,再见面,只会徒增伤感。

    他离开了北海道,向着南方,向着那个传说中强者如云的圣地——滋贺县,栗东训练中心进发。

    北川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站着休息也算是作为马的一种”特权“,同时脑海中整理着关于未来的信息。

    在1990年代末,日本赛马界有着“西高东低”的说法。位于滋贺县的栗东训练中心(关西),无论是设施、练马师水平还是马匹质量,都压倒了位于茨城县的美浦训练中心(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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