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着检量室与亮相圈的那条地下通道,比北川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长且幽暗。
作为曾经的骑手,他走过无数次这样的通道。那时候,这里充满了汗味和焦躁的低语。而此刻,作为一匹马,他的蹄铁敲击在橡胶铺设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哒、哒”声。年轻的厩务员木村牵着缰绳走在前面,北川能感觉到顺着皮绳传来的、那只手掌心里的微微颤抖。
“别紧张,木村。”北川在心里嘟囔着,喷了一口鼻息,“我又不会吃了你。”
随着通道尽头的光亮骤然放大,那一瞬间,巨大的声浪如同实体化的海啸,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哇啊啊啊——!”
这里是中山赛马场。这里是G1赛事的舞台。
五万名观众汇聚而成的热量,似乎将十二月的凛冽寒风都给蒸发了。那一层层堆叠而上的看台,宛如古罗马的斗兽场,无数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入场的十四匹角斗士。
这里是马匹与观众们第一次“坦诚相见”的地方。没有任何掩饰,也没有任何借口。你的肌肉状态、你的毛色光泽、你走路的姿态,甚至你眼神中是否藏着怯懦,都会在这个巨大的圆盘中暴露无遗,被几万双贪婪而挑剔的眼睛审视。
当北川跟随着助手木村的牵引,踏入这片铺着暗红色橡胶垫的区域时,一股巨大的声浪如同实体般的墙壁,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出来了!是岩手的马!”
“北方川流!这边!看这边!”
“混蛋!别让我们失望啊!我可是把年终奖都压在你身上了!”
北川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栏杆外攒动的人头。
冬日的寒风并没有冷却观众的热情,反而让这种狂热变得更加浓缩。在靠近出口的那个角落,北川看到了一群特殊的人——他们穿着并不统一的厚重冬衣,有人甚至还戴着种田用的防风帽,手里挥舞着自制的的横幅:
【岩手之魂!北川必胜!】
【给中央一点颜色看看!盛冈加油!】
那是来自岩手的“后援团”。
北川的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他甚至能认出其中几张面孔,那是经常在盛冈赛马场外围栏趴着的大叔。
“这些家伙……居然真的大老远跑来了啊。”
从岩手到千叶,光是新干线就要坐好几个小时,更别提不少人可能是坐着夜行巴士来的。对于这些并不富裕的乡下马迷来说,这不仅是一次观赛,更是一次昂贵的朝圣。
“别这么看着我啊。”北川感觉有些发酸。“你们这样,会让我压力很大的。”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昂起头,朝着那个方向打了一个响鼻,步伐变得更加轻盈有力。这种重量,并不沉重,反而让他脚下的步伐变得更加轻盈有力。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对着那群挥舞旗帜的人轻轻晃了晃脑袋,引得那边又是一阵激动的尖叫。
然而,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的。这里毕竟是战场。
北川收回目光,开始审视今天的对手。
能够站在这里的,都是从各地厮杀出来的两岁精英。有的体格魁梧,有的眼神凶狠。毕竟是G1,这里聚集了全日本最强的两岁马。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前面不远处的8号马身上。
那是一匹有着独特毛色的马——芦黑色。
对于年轻的两岁马来说,芦毛通常呈现出深灰色甚至接近黑色的状态,随着年龄增长才会逐渐变白。眼前的这匹马,浑身覆盖着如铁石般坚硬的深灰,只有四肢和鼻梁透出一抹苍白。
“爱慕科泽”(喜高善)。”
东京体育杯的胜者。仅仅是走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极其扎实,后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在行走间隐隐透着爆发力。
而更让北川——或者说让他体内那个“前骑手”灵魂感到震动的,是走在那匹马身边的男人。
那是一个身材不高,但肩膀宽阔的外国人。他穿着黄蓝相间的彩衣,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线条刚毅如刀刻。
迈克尔·罗伯茨(Michael Roberts)。
来自南非的传奇,曾称霸英国赛马界的王者。在这个年代,像他这样的顶级外国骑手来日本客串,对于本土骑手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北川依然清晰地记得,前世自己还在中央当见习骑手时,读过不少世界知名骑手的事迹。而这位罗伯茨,作为名马“Mtoto”的骑手,也是其中实力的佼佼者。北川曾在电视上无数次看过他的比赛录像,学习他那种强硬而精准的推骑技术。
前世的他,如果能在现场看到罗伯茨,绝对会像个小粉丝一样冲上去要签名,甚至只要能说上一句话都能吹半年。对于那个时代的地方骑手来说,罗伯茨这种级别的国际巨星,简